接著他們又拖了一網(wǎng)。
隨著絞盤的轉(zhuǎn)動,沉重的漁網(wǎng)被緩緩拉出水面,里面大多是些尋常的雜魚,偶爾有幾只螃蟹在網(wǎng)里徒勞地揮舞著鉗子。
收獲不大,但沒人感到失望。
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后頭。
當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海與天的界限逐漸清晰起來,徐秋調(diào)轉(zhuǎn)船頭,朝著記憶中的那座小島駛?cè)ァ?br/>當那座熟悉的島嶼輪廓出現(xiàn)在海平面上時,船上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漁船靠岸,徐秋第一個跳了下去,將船穩(wěn)穩(wěn)地固定好。
眼前的景象讓黃真如瞬間發(fā)出了一聲驚喜的尖叫。
只見退潮后的海灘上,礁石之間,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各種螺類,一叢叢,一簇簇,看得人眼花繚亂。
“天哪!這么多螺!”
黃真如像個孩子一樣歡呼起來,提著小桶就想往前沖。
她腳下的礁石上長滿了濕滑的青苔,她一步?jīng)]踩穩(wěn),腳下一滑,整個人便朝著一塊鋒利的礁石摔了過去。
“小心!”
徐秋眼疾手快,一個箭步?jīng)_過去,在她摔倒之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黃真如被嚇得臉色發(fā)白,心臟砰砰直跳。
徐秋也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看著那塊離她后腦勺不過幾厘米的尖銳石頭,一股后怕涌上心頭。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
“看路!這里都是石頭,滑得很!摔下去磕到頭怎么辦?”
黃真如被他吼得一愣,委屈地低下頭,不敢說話。
李淑梅也嚇得不輕,連忙跑過來,拍著胸口。
“阿秋說得對,你這孩子,做事就是毛毛躁躁的,可得小心點。”
徐秋看她那副樣子,心里的火氣也消了些。
他原本打算讓母親和表妹在島上趕海,自己和父親再去附近撒幾網(wǎng),可現(xiàn)在他改變主意了。
黃真如這性子,萬一他走了再出點什么事,后悔都來不及。
“爹,咱們今天不拖網(wǎng)了,就在這島上撿東西吧。”
他對徐洪斌說道。
“我看著丫頭,省得她再出事。”
徐洪斌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一場小小的風波過去,四人便提著桶,拿著小耙子,開始在海灘上忙碌起來。
這島上的好東西確實多,除了遍地的螺,還有不少藏在石縫里的螃蟹和趴在礁石上的小鮑魚。
黃真如很快就忘了剛才的驚嚇,小心翼翼地跟在李淑梅身后,一邊撿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清脆的笑聲在海灘上回蕩。
一家人邊說邊笑,氣氛溫馨而又忙碌。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每個人的桶里都裝了小半桶的海貨。
徐秋走到一片礁石灘的邊緣,這里的沙子更細軟一些。
他正低頭用耙子翻找著藏在沙子里的蛤蜊,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海水邊緣,有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東西呈長條狀,大部分泡在水里,隨著波浪的起伏一上一下。
他起初以為是根被沖上岸的爛木頭。
他沒有在意,繼續(xù)低頭干活。
可是過了一會兒,他再次抬起頭時,發(fā)現(xiàn)那東西還在原地,并沒有被海浪帶走。
他心里泛起一絲疑惑,便提著桶,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東西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不是木頭。
上面似乎還纏著些破爛的布料。
徐秋的腳步慢了下來,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心底蔓延。
他又走了幾步,終于看清了。
那是一條人的手臂,皮膚在水里泡得慘白浮腫,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徐秋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是尸體,海灘上有一具尸體。
他呆立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朝著不遠處的父親喊了一聲,嗓音干澀得厲害。
“爹!你過來一下!”
徐洪斌聽到兒子的聲音不對勁,立刻放下手里的東西,快步走了過來。
“怎么了?”
當他順著徐秋的目光看過去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恐與凝重的神情。
“這是……浮尸……”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忌諱。
李淑梅和黃真如聽到這邊的動靜,也好奇地想湊過來看看。
“別過來!”
徐洪斌立刻厲聲喝止了她們。
“女人家別看這個!不吉利!”
李淑梅一聽“浮尸”兩個字,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她一把拉住黃真如,腳步再也不敢往前挪動分毫。
海邊的漁民,對這種事有著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恐懼。
李淑梅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海邊的人都說,遇到這種事,千萬不能不管。”
“你要是當沒看見就走了,它就會一直纏著你,家里要倒大霉的。”
她頓了頓,又繼續(xù)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奇異的腔調(diào)。
“可要是……要是能發(fā)善心,忍著惡心把它給埋了,那就是積了大德,以后會走大運。”
黃真如嚇得躲在李淑梅身后,連看都不敢往那個方向看一眼。
徐秋和徐洪斌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那具在海水中若隱若現(xiàn)的尸體。
那尸體被海水沖刷著,卻詭異地停留在原地,沒有被卷走。
海風吹來,帶來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讓人陣陣作嘔。
父子倆的臉上都寫滿了糾結(jié)與掙扎。
埋了它?
一想到要去觸碰那具浮腫腐爛的尸體,一股強烈的生理性厭惡就涌上心頭。
可要是不管,那句“會一直纏著你”的詛咒,就像一把無形的枷鎖,沉甸甸地壓在心上。
李淑梅看著丈夫和兒子猶豫不決的樣子,想起了村里流傳的一件舊事,她的聲音更加顫抖了。
“隔壁村的老王夫妻倆,前幾年就是出海碰到了一個。他們倆本來想撈上來,可看著那樣子又害怕,就給推回海里去了。”
“結(jié)果呢?”
“沒過幾天,船翻了,兩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這個真實而又慘烈的故事,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院子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一下,又一下,仿佛催命的鼓點。
李淑梅看著徐秋,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阿秋,洪斌,這可咋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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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不祥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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