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點多，徐秋推開老宅的院門，于德海和李秀蓮已經(jīng)穿戴整齊，在院子里等著了，臉上是掩不住的期待和緊張。
于晴的侄子于偉兄弟兩也跟在徐秋身后，他們睡眼惺忪，卻被即將出海的新鮮感沖散了所有困意，一人手里提著一個小竹籃。
“爸，媽，咱們走吧。”
徐秋推著一輛板車，幾人一起朝著碼頭的方向走去。
夜色下的村路寂靜無聲，只有板車輪子壓過石子路的咕嚕聲和幾個人的腳步聲。
到了碼頭，徐秋率先跳上自家的漁船，熟練地發(fā)動了馬達。
于德海和李秀蓮在徐秋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上了船，兩個孩子更是興奮地在甲板上跑來跑去，看什么都覺得新奇。
“坐穩(wěn)了！”
漁船緩緩駛離碼頭，黑色的海水被船頭推開，泛起白色的浪花。
對于第一次在夜里坐船出海的于德海夫婦和兩個孩子來說，眼前的一切都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海風(fēng)吹在臉上，帶著咸腥的味道。
遠處是墨一樣的大海，頭頂是漫天的星辰，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這一艘小船。
“小姑父，那是什么在發(fā)光？”
于偉指著遠處的海面，那里有一片若隱若現(xiàn)的磷光。
“那是海里的浮游生物，晚上就會亮。”
徐秋一邊掌著舵，一邊耐心解釋。
最初的新奇感過去后，漁船的顛簸開始讓于德海和李秀蓮感到不適。
兩人的臉色漸漸發(fā)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最后實在忍不住，扶著船舷干嘔起來。
好不容易到了那座荒島，船一靠岸，兩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踩在堅實的沙地上，才感覺那股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慢慢退去。
兩個孩子卻毫無影響，他們早就看到了沙灘上的景象，發(fā)出一陣陣驚喜的歡呼。
“烏賊！好多烏賊！”
月光下，寬闊的沙灘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黑色影子，全是退潮后擱淺的烏賊。
于德海和李秀蓮也顧不上難受了，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話般的景象，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天哪，這都是白撿的啊！”
李秀蓮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爸，媽，你們和于偉他們先撿著，我去那邊把附卵器放下去。”
徐秋指了指船上那些捆好的松樹枝。
徐洪斌從船上跳下來，對著兩個親家點點頭。
“你們放心撿，我在這兒看著。”
于德海和李秀蓮應(yīng)了一聲，立刻加入了撿拾的行列，那股狂喜沖散了所有的不適，他們彎著腰，動作飛快，生怕這些寶貝長腿跑了。
徐秋則開著船，繞到島嶼的另一側(cè)，將那些松樹捆一個個沉入水中，并在每個位置都系上了浮漂。
等他忙完回到沙灘時，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于德海他們帶來的幾個大麻袋，已經(jīng)被裝得鼓鼓囊囊。
大群的海鳥從天而降，落在沙灘上，開始搶食那些還沒被撿走的烏賊。
遠處，一艘漁船的馬達聲由遠及近。
是阿強和猴子。
“阿秋，你們可真早啊！”
阿強把船靠過來，人還沒上岸，聲音就先到了。
“你們也不晚。”
徐秋笑著遞給他們一人一根煙。
猴子看著沙灘上成群的海鳥，一臉羨慕。
“看這架勢，你們昨晚肯定又發(fā)了筆大財。中午我們哥倆可得過來蹭飯。”
“沒問題，管飽。”
徐秋滿口答應(yīng)。
三個發(fā)小湊在一起吹牛打屁，于偉和于凡兩個孩子則在不遠處撿著五顏六色的海螺，沙灘上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就在這時，一艘陌生的漁船突兀地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視線里。
那艘船沒有靠近，只是繞著荒島緩緩地轉(zhuǎn)悠，船上的人正指指點點，似乎在勘察著什么。
阿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他吐掉嘴里的煙屁股。
“這幫人想干嘛？”
猴子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看樣子是想搶地盤，也來放樹枝。”
徐秋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二話不說，轉(zhuǎn)身就朝著自己的漁船走去。
阿強和猴子對視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發(fā)動了自己的漁船。
兩艘船互為犄角，朝著那艘陌生的漁船包抄過去。
“小姑父，要打架了嗎？”
于偉站在沙灘上，看著這陣仗，激動地大喊起來。
陌生的漁船上是父子三人，看到徐秋他們氣勢洶洶地圍過來，臉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你們想干什么？”
船上的老頭喊道。
“這話該我們問你們。”
徐秋將船停在對方船頭的位置，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這座島，我們兄弟幾個在這邊捕撈了，你們換個地方吧。”
“憑什么！”
老頭旁邊的年輕人立刻就不服氣了。
“這海是大家的，又不是你家開的，憑什么你們能在這，我們不能？”
“就憑我們先來的。”
阿強開著船堵住了對方的退路，拍著船舷。
“這片地方我們昨天就下了家伙事了，你們現(xiàn)在過來，是想摘我們的桃子？”
雙方就在海面上吵了起來。
對方父子三人自知理虧，但又不甘心就這么放棄這塊寶地，言語間滿是火藥味。
最后，還是徐秋打破了僵局。
“我再說一遍，換個地方。不然等會兒起了什么沖突，家伙事碰壞了，誰也討不到好。”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對方船上那兩個年輕人，眼神里帶著一絲警告。
那父子三人看著徐秋這邊人多勢眾，最終還是心不甘情不愿地選擇了退讓。
“行，你們厲害，我們走！”
老頭撂下一句狠話，開著船悻悻地離開了。
一場小小的風(fēng)波就此平息。
眾人回到沙灘上，徐洪斌已經(jīng)用煤油爐煮好了一鍋熱氣騰騰的烏賊湯。
吃飽喝足，徐秋和兩個發(fā)小打了聲招呼，各自開著船到附近的海域去拖網(wǎng)捕魚。
他們約定好，等下午再回來，看看附卵器這邊的收獲。
漁船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浪花，徐秋站在船頭，目光習(xí)慣性地掃視著周圍的海面。
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遠處的一個方向。
那艘剛剛被他們趕走的漁船，并沒有走遠。
那艘船就在礁石區(qū)的外沿，船上的人影鬼鬼祟祟，正奮力地將一張漁網(wǎng)拖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