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海風帶著凌晨的涼意。
徐秋推開院門，身后跟了一串小尾巴。
于德海和李秀蓮精神頭十足，昨天的經歷讓他們對今天的出海充滿了期待。
大哥家的徐剛如愿以償地跟在了隊伍里，他身邊是同樣興奮的于偉，兩個半大孩子嘰嘰喳喳，壓根沒有一點睡意。
到了碼頭，幾人上了船。
漁船的馬達在寂靜的夜里發出轟鳴，緩緩駛離港灣，朝著墨色的大海深處開去。
起初，徐剛和于偉還興奮地在甲板上跑來跑去，對著漆黑的海面指指點點，問東問西。
有了昨天的經歷，于德海和李秀蓮心中更多了幾分期待，依舊饒有興致地看著船駛入黑夜。
可隨著漁船離岸越來越遠，海浪的顛簸也愈發明顯。
船身開始有節奏地起伏，那股持續不斷的搖晃感，很快就消磨掉了所有人的新奇。
李秀蓮的臉色最先變得難看起來，她扶著船舷，嘴唇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緊接著是于德海，他強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忍住，趴在船邊干嘔起來。
就連昨天還活蹦亂跳的于偉，此刻也蔫了，和徐剛一起縮在船艙角落，小臉蠟黃。
只有徐秋和父親徐洪斌，早已習慣了這種顛簸，在船上行走自如。
看著親家和孩子們難受的樣子，徐洪斌嘆了口氣。
“這碗飯，不好吃啊。”
漁民的辛苦，只有真正上了船，才能體會到一二。
好不容易熬到了荒島，船一靠岸，于德海和李秀蓮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只有重新踩在堅實的沙地上，那股天旋地轉的感覺才慢慢褪去。
可當他們看到沙灘上遍布的各色貝殼時，身體的不適瞬間就被發財的渴望沖散了。
“快，快撿，這兒的花蛤真大。”
李秀蓮也顧不上頭暈了，拿起麻袋就沖了過去。
于德海緊隨其后，幾個孩子也緩過勁來，加入了撿拾的行列。
一家人忙得熱火朝天，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收獲的喜悅。
徐秋和父親則開著船，在附近下了網。
起初一切都還順利，可到了下午，天色卻忽然暗了下來。
海風毫無征兆地變得狂躁，吹得海面泛起層層白浪，烏云從天邊滾滾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要下雨了，快回去！”
徐秋當機立斷，立刻開船返回沙灘。
他沖著還在埋頭撿貝殼的于德海他們大喊。
“爸，媽，別撿了，趕緊上船，要變天了！”
一家人手忙腳亂地將那幾大麻袋的貝類搬上船。
就在徐秋準備清點人數起航時，他臉色一變。
“于偉呢？”
沙灘上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幾個人。
李秀蓮一聽，頓時慌了神，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剛才還在這兒的，這孩子跑哪去了？”
徐秋的心猛地一沉。
這荒島雖然不大，但礁石林立，一個孩子亂跑，極容易出事。
他來不及多想，沖著父親喊了一聲。
“爸，你看著他們，我去找！”
徐秋頂著越來越大的風，沿著沙灘飛快地跑了起來，心里滿是驚慌。
他繞過一片巨大的礁石，終于在海島的另一邊，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于偉正蹲在地上，背對著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徐秋松了口氣，剛想開口罵人，走近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在于偉面前的沙地上，竟然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只海鳥，大部分都還在微微抽搐。
他手里攥著一把彈弓，臉上滿是得意的炫耀。
“小姑父，你看我厲害不，我打的。”
徐秋看著那一地的鳥，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強壓下心頭的火氣，沉聲問道。
“你打這些干什么？”
于偉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
“帶回去吃啊，徐剛說海鳥蛋好吃，那鳥肉肯定也不差。”
徐秋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他指著地上的鳥，耐心地教育起來。
“你看清楚，這些白色的，叫海鷗和白鷺，是不能打的。”
他又指了指其中幾只體型稍大，羽毛呈灰褐色的鳥。
“只有這種塘鵝，才能打幾只嘗嘗鮮。”
他讓于偉把那些塘鵝撿起來，其他的海鷗和白鷺，則全部扔回了海里。
做完這一切，他拉著于偉的手，快步往回走。
風雨已經落了下來，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
回到船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徐洪斌發動馬達，漁船在風浪中艱難地調轉船頭，開始返程。
船艙里，于德海和李秀蓮正和侄子一起，興奮地分揀著今天的收獲。
那幾麻袋的貝類，是他們實實在在的收入。
于偉卻纏著徐秋，不依不饒地問。
“小姑父，為什么海鷗不能打啊？我看它們也挺肥的。”
徐秋一邊幫忙分揀著今天的魚獲，一邊解釋道。
“海鷗是益鳥，它們會吃掉沙灘上腐爛的死魚，還會清理垃圾，能讓海邊變得干凈。你把它們都打死了，以后咱們來就沒這么多干凈的貝殼撿了。”
經過他這么一說，于偉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船在風浪里顛簸前行。
今天的收獲依舊不錯，五百斤左右的烏賊，加上其他雜七雜八的海魚。
雖然烏賊的價格比前幾天降了一些，但靠著量大，徐秋估摸著也能賣個將近兩百塊。
而于德海他們撿的那幾袋子貝殼，拿去賣，也能有個四十多塊的收入。
靠岸后，雨也停了。
碼頭上依舊熱鬧非凡。
賣完所有的漁獲，數著手里的錢，于德海和李秀蓮高興得合不攏嘴。
這趟出來，不過短短幾天，賺的錢就快趕上他們在家種大半年地了。
“親家，要不就多住幾天，明天我們再去。”
徐洪斌也真心實意地開口邀請。
于德海和李秀蓮對視一眼，雖然心動，但還是搖了搖頭。
“不了，家里的地還等著我們回去拾掇呢。等忙完了這一陣，我們再過來。”
徐秋也沒再強留，知道他們掛念家里的田地。
眾人正說笑著準備回家，一個焦急的聲音忽然從人群里傳了過來。
“秋哥！秋哥！”
徐秋回頭一看，是自己姨家的表弟，正滿頭大汗地朝這邊跑來。
他跑到徐秋面前，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不好了，秋哥，有人在村口堵你，說是要找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