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洪斌的臉色鐵青，但他見慣了徐秋潛水的時長，心里雖然也打鼓，嘴上卻強自鎮定。
“吵什么吵！他心里有數。”
他對著猴子和阿強吼了一句，試圖用聲音壓下兩人越來越明顯的慌亂。
“斌叔，這都快十五分鐘了！再有數也不能拿命開玩笑啊！”
猴子急得在船上團團轉，眼睛死死盯著平靜無波的海面，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
阿強更是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
“他不會是被什么東西纏住了吧？水草還是破漁網？”
就在船上三顆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時候，不遠處的水面突然冒出一串細密的氣泡。
“嘩啦”一聲。
一個黑色的腦袋猛地沖出水面。
徐秋扯下臉上的潛水面鏡，大口地呼吸著空氣，順手將一個沉甸甸的地籠甩上了船。
“阿秋！”
猴子和阿強幾乎是同時撲了過去，聲音里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
徐洪斌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下來，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煙，才發現夾著煙桿的手指一直在抖。
徐秋看著兩個發小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你們怎么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爬上船，又將水里剩下的幾個地籠一一拽了上來。
猴子指著徐秋，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你，你嚇死我們了！你知不知道你下去了多久！”
徐秋脫下腳蹼，看了一眼船上那堆價值不菲的漁獲，再看看猴子和阿強震驚到呆滯的表情，心里便明白了。
這事瞞不住了。
他索性也不再藏著掖著，從船艙里拖出一個大油布包，解開繩子，露出了里面的潛水設備。
“我就是靠這個東西，才能在水底下待這么久。”
那套看起來就異常專業的潛水服和氧氣瓶，在三個土生土長的漁民眼中，無異于天外來物。
猴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涼的金屬氣瓶，又碰了碰那厚實的潛水服，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啥玩意兒？城里人玩的東西？”
“一套潛水裝備，有了它，在水下待個二十分鐘不成問題。”
徐秋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你從哪兒弄來的？”
阿強盯著那套裝備，眼睛里全是光。
“托人買的，花了大價錢，不好買。”
徐秋含糊其辭，沒有提林豐茂的名字。
他知道，這東西對于現在的他們來說，沖擊力有多大。
猴子和阿強對視一眼，瞬間就想通了很多事情。
怪不得徐秋最近總能帶回來各種珍貴的海產，怪不得他敢一個人往深海里鉆。
原來是有了這種神兵利器。
兩人的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了火熱的羨慕，最后化為一種強烈的渴望。
猴子搓著手，嘿嘿笑著湊到徐秋跟前，語氣里滿是討好。
“阿秋，好兄弟，你看，能不能……也讓我們試試？”
“對對對！”
阿強也跟著附和，眼睛放光地盯著那套裝備。
“咱們也想下去看看，這水底下到底長啥樣！放心，要是撈著什么好東西，咱們對半分！”
徐秋看著兩人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笑了。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行啊，不過下水之前，我得先跟你們把規矩講清楚。”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詳細地給兩人講解了潛水設備的使用方法，以及在水下可能遇到的各種危險和應對措施，說得口干舌燥。
猴子和阿強聽得連連點頭，把每一個細節都牢牢記在心里。
“記住了，安全第一，不管看到什么好東西，感覺氣不夠了必須馬上上來！”
徐秋最后叮囑道。
猴子第一個穿上了裝備，在徐秋的幫助下背好氧氣瓶，戴上面鏡。
當冰冷的海水淹沒身體時，他緊張得心臟狂跳。
可當他按照徐秋教的方法，在水下睜開眼睛，一個前所未見的世界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五彩斑斕的珊瑚，成群結隊游過的小魚，還有趴在礁石上一動不動的鮑魚。
他興奮地在水里揮舞著手臂，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條魚。
沒過多久，猴子上來換阿強穿上裝備下水。
兩人都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孩子，在水下玩得不亦樂乎，還不忘從礁石上撬了七八個大鮑魚放進網兜。
直到感覺呼吸有些不順暢，他才戀戀不舍地浮出水面。
“太過癮了！”
猴子摘下面鏡，滿臉都是興奮的潮紅。
“阿秋，這玩意兒太神了！有了它，咱們以后還愁沒錢賺？”
阿強也激動得不行，他看著網兜里那幾個肥碩的鮑魚，仿佛已經看到了成堆的鈔票。
兩人纏著徐秋，非要問這套裝備在哪買的，他們也想湊錢搞一套。
“這東西不好買，你們現在也沒錢。”
徐秋直接給他們潑了盆冷水。
“以后你們想用，隨時可以來找我借。”
猴子和阿強的興奮勁頓時被澆滅了一半，他們也知道自己還欠著徐秋的錢，哪有臉再提買裝備的事。
不過，新的念頭很快就在他們心里升起。
猴子跟阿強嘀咕了幾句，然后一臉鄭重地對徐秋說。
“阿秋，我們商量好了，咱們合伙干吧！”
“以后我們倆給你當勞力，下水撈東西，你出裝備，咱們三個把收獲賣了，錢平分！”
他本以為自己這個提議已經足夠有誠意。
沒想到徐秋卻搖了搖頭。
“不用平分。”
猴子和阿強的心頓時沉了一下。
只聽徐秋繼續說道。
“我出裝備，你們出勞力，我拿三分之一就行，剩下的你們兩個分。”
猴子和阿強都愣住了。
他們以為自己聽錯了。
“阿秋，你沒開玩笑吧？你出這么金貴的東西，就拿三分之一？”
“我一個人精力有限，多兩個人手，效率也高。”
徐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笑容真誠。
“咱們是兄弟，我不會虧待你們。”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感動瞬間沖垮了猴子和阿強。
他們看著徐秋，眼眶都有些發紅。
“行！阿秋，以后我們就跟你混了！”
“你讓我們往東，我們絕不往西！”
小小的漁船上，三個年輕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陽光灑在海面上，也照亮了他們眼中共同的，閃閃發亮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