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nèi)的空氣濕熱，混雜著炭火的氣息和一種更為親昵的味道。
徐秋素了太久，二十多天的陰雨連綿，仿佛將所有的欲望都壓抑在了這潮濕的空氣里。
他纏著于晴，不肯松手。
于晴起初還推拒著，嘴里念叨著大白天的，像什么樣子。
可她的身體卻誠實(shí)地軟在了丈夫的懷里。
窗外雨聲淅瀝，屋內(nèi)卻是另一番光景，炭盆里的火光跳躍著，映著兩人糾纏的身影。
許久，云收雨歇。
于晴渾身無力地趴在徐秋結(jié)實(shí)的胸膛上，臉頰還帶著未褪的潮紅，發(fā)絲被汗水浸濕，黏在鬢角。
徐秋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光滑的后背，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安寧。
就在這時(shí)，他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
那持續(xù)了二十多天的雨聲，停了。
世界在一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云層，從窗戶的縫隙里斜斜地射了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
“天晴了。”
徐秋低聲說。
于晴懶懶地嗯了一聲，從他懷里抬起頭，正好看到那束光，眼睛里也亮起了神采。
這場漫長的梅雨，終于結(jié)束了。
就在兩人享受這難得的溫存與靜謐時(shí)，院門外傳來了孩子們清脆的笑鬧聲。
“爸爸！媽媽！我們回來啦！”
是徐文樂和徐欣欣。
于晴一個激靈，猛地從徐秋身上坐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抓過旁邊的衣服往身上套。
徐秋看著她慌張的樣子，忍不住低笑出聲。
“砰砰砰！”
院門被拍得山響。
“爸爸！開門呀！為什么門鎖著？”
徐文樂在外面大聲喊著。
于晴的臉?biāo)查g紅得能滴出血，她一邊扣著扣子，一邊狠狠瞪了還躺在床上慢悠悠的徐秋一眼。
徐秋這才不緊不慢地起身穿好褲子，走過去打開了屋門。
兩個小家伙像小炮彈一樣沖了進(jìn)來，看到屋里的爸爸媽媽，好奇地問。
“媽媽，你臉怎么這么紅呀？是生病了嗎？”
徐欣欣仰著小臉，關(guān)切地看著于晴。
“你們剛才為什么不開門？”
徐文樂追問道。
于晴窘迫得說不出話，只能伸手在徐秋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將所有的羞惱都發(fā)泄在了他身上。
徐秋疼得齜牙咧嘴，卻只能笑著打哈哈。
“剛才爸爸媽媽在睡午覺，沒聽見。”
兩個孩子被關(guān)在家里太久，早就憋壞了。
雨一停，他們就再也待不住了，纏著徐秋。
“爸爸，我們?nèi)ズ＿呁姘桑∠逻^大雨，肯定有很多好東西！”
徐文樂拉著徐秋的胳膊使勁晃。
“我要去撿漂亮的貝殼！”
徐欣欣也跟著央求。
徐秋看著兩個孩子充滿渴望的眼睛，又看了看屋外那片湛藍(lán)如洗的天空，笑著點(diǎn)頭。
“好，爸爸帶你們?nèi)ペs海。”
雨后的世界煥然一新，空氣里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父子三人走在通往海邊的小路上，只見天邊掛著一道絢麗的彩虹，像一座七色的橋，橫跨在村莊和大海之上。
海灘上，熱鬧非凡。
被大雨困了二十多天的村民們，都像他們一樣涌了出來。
退潮后的沙灘上，留下了豐富的饋贈。
海帶，貝類，還有一些被大浪拍暈的小魚，隨處可見。
大人小孩都提著籃子，彎著腰，興奮地搜尋著。
徐文樂和徐欣欣歡呼著沖向沙灘，在濕潤的沙地上跑來跑去，不時(shí)發(fā)出一陣陣驚喜的叫聲。
徐秋跟在他們身后，看著他們在夕陽的余暉下奔跑嬉戲的身影，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
這種簡單而純粹的快樂，正是他兩輩子都渴求的。
“阿秋！”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也提著桶走了過來，他們的船就停在不遠(yuǎn)處。
“晚上還出海不？”
徐春問道，眼睛里閃著光。
歇了這么久，他早就手癢了。
徐秋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盤算了一下，雨季來臨前，確實(shí)攢下了一筆錢。
可家里又添了小女兒，開銷也大了，錢永遠(yuǎn)是不嫌多的。
他沉吟片刻，說道。
“晚上看情況吧。”
與此同時(shí)，徐家老宅里，徐洪斌和李淑梅也在算賬。
徐洪斌靠在椅子上，得意洋洋地抽著旱煙，腳邊放著一個收音機(jī)，里面正放著咿咿呀呀的戲曲。
“阿秋出海帶著我，加上老大老二租船的錢，這段時(shí)間我可是攢下不少。”
他吐出一口煙圈，臉上滿是滿足。
“我看，我也差不多該歇歇了。”
話音剛落，正在納鞋底的李淑梅就抬起了頭，手里的針線活也停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攢夠了養(yǎng)老錢，該退休享享清福了。”
徐洪斌又重復(fù)了一遍。
“享清福？我讓你享清福！”
正在納鞋底的李淑梅先是罵了一句，但還沒等她發(fā)作，里屋的門簾一掀，一個頭發(fā)花白，身形清瘦的老太太走了出來。
她就是徐秋的奶奶。
老太太走到桌邊，“啪”的一聲，直接按停了那咿咿呀呀的收音機(jī)。
屋里瞬間死寂。
“你個當(dāng)?shù)模惶斓酵砭拖胫阕约海　?br/>老太太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她指著自己兒子的鼻子。
“阿秋現(xiàn)在正是要用人的時(shí)候，你倒好，想著撂挑子了？”
“你心疼你自己那把老骨頭，你就不心疼你兒子？他在海上風(fēng)里來浪里去，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那兩個孫子一個孫女！”
李淑梅見婆婆出了頭，便站在一旁，也不說話了，只拿眼看著徐洪斌。
被自己親媽指著鼻子罵，徐洪斌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手里的旱煙都忘了抽。
“我告訴你，這事沒門！”
老太太越說越氣，拐杖在地上篤篤地敲著。
“你現(xiàn)在就給我待著，我去找阿秋！讓他以后別給你一分錢工錢了！反正你都要退休了，要錢干什么！”
她說著，轉(zhuǎn)身作勢就要往外走。
“我還要跟阿晴說，讓她別攔著，我這就搬過去，給他們帶孩子！省得你這個當(dāng)爺爺?shù)模稽c(diǎn)力都不出，就在旁邊看熱鬧，丟不丟人！”
徐洪斌一看老太太這是來真的，魂都快嚇飛了。
他趕緊從椅子上跳起來，幾步?jīng)_過去一把拉住老太太的胳膊。
“媽！媽！你這是干啥呀！”
他滿臉堆笑，聲音里帶著哀求。
“我就是隨口一說，跟淑梅開玩笑呢，您怎么還當(dāng)真了！”
“我怎么會不心疼我兒子呢，我巴不得天天跟著他出海，多幫襯他一點(diǎn)！”
見老太太臉色沒有絲毫緩和，他立刻舉起三根手指，賭咒發(fā)誓。
“我保證！以后阿秋出海，我肯定第一個跟著！他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我這把老骨頭，就是累死在船上，也得幫我兒子把這個家撐起來！”
徐洪斌連哄帶騙，好話說了一籮筐，又給捶背又給倒水，才總算把暴怒邊緣的老太太給安撫了下來，沒讓他真的去徐秋家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