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扶住村書記。
“葉書記，你慢點說，出什么事了？”
村書記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長凳上，端起桌上的涼茶就往嘴里灌，喝得太急，嗆得直咳嗽。
“還不是你惹出來的好事！”
他抹了把嘴，指著徐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那些老太太，聽完你媽跟那幾個干部吵了一架，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
“現在全跑到媽祖廟門口去了，搬了凳子坐那兒，說要守著媽祖娘娘的寶貝，誰來都不好使！”
“她們說了，要是那些當官的敢來硬的，她們就集體躺地上，讓車從身上軋過去！”
村書記越說越激動，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說，這叫什么事！真要出了人命，我這個村書記還干不干了！”
徐秋聽完，非但沒有緊張，反而有些想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些淳樸的村民，你跟他們講道理講法律，他們聽不懂，也聽不進去。
但你要是觸碰了他們心中最敬畏的東西，他們能跟你拼命。
“書記，這事也不能全怪我吧。”
徐秋遞過去一根煙，幫他點上。
“我把鼎獻給媽祖廟，也是為了村里好，求個平安。誰知道大家反應這么大。”
村書記猛吸了一口煙，愁眉苦臉。
“我不管，這事是你捅出來的簍子，你得給我想辦法解決！”
他壓低了聲音。
“李館長他們臨走前特意交代我了，讓我做通你的思想工作，再由你出面，去說服村民，把鼎捐給國家。”
徐秋聞言，也跟著嘆了口氣。
“書記，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我剛在全村人面前說了，那鼎是獻給媽祖娘娘的，現在扭頭就讓大家捐出去，我成什么人了？以后在村里還怎么做人？”
他攤開手，一臉的無辜。
“再說了，領導們不是答應給獎勵和補貼了嗎？具體給多少，怎么給，總得有個章程吧。現在什么都沒有，空口白牙的，我怎么去跟鄉親們說？”
村書記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憋了半天，只能把手里的煙蒂狠狠往地上一扔。
“你小子，就是個滑頭！”
他站起身，氣沖沖地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停下，回頭指著徐秋。
“我不管，明天領導們肯定還來，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淑梅從屋里探出頭來。
“這書記，自己沒本事，就知道沖咱們家發火。”
徐秋笑了笑，沒接話。
等到晚上，徐洪斌從老宅過來，聽說了白天的始末，眉頭就一直緊鎖著。
他把徐秋叫到一邊。
“阿秋，這事你別再摻和了。”
徐洪斌的聲音很沉。
“那鼎是國家的，早晚要被拉走。你現在跳出來當這個出頭鳥，好處沒撈著，反倒把村里人和城里干部都得罪了，不劃算。”
他看著兒子，語重心長。
“你就讓他們自己去跟村民們談，談得攏談不攏，都跟我們家沒關系。你別去做那個惡人。”
徐秋知道父親是為他好，點了點頭。
“爸，我知道了。”
第二天，徐秋果然沒有出海。
李德耀說了讓他留下配合工作，他正好借這個機會，在家忙活給奶奶蓋新房子的事。
他找來尺子和繩子，在院子里比比劃劃，規劃著新房的地基和朝向。
于晴抱著小女兒坐在屋檐下，看著丈夫忙碌的背影，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一家人都在等，等那輛綠色的吉普車再次出現。
可一直等到太陽落山，天都快黑了，村口的方向依舊靜悄悄的，連個車輪印子都沒見著。
徐洪斌蹲在門口，把煙斗里的煙灰磕掉，沒好氣地開了口。
“這叫什么事？讓咱們在家等著，自己卻不來，白白浪費了一天工夫！這一天能多打多少魚！”
于晴抱著女兒走過來，輕聲勸道。
“爸，您就別念叨了。阿秋這陣子天天出海，人都黑了一圈，正好讓他歇歇。”
她看了一眼徐秋，眼神里滿是心疼。
“再說了，領導不是說了會有補償嗎。”
如今家里藏著那滿滿一匣子黃金，于晴的心態已經完全變了，對于出海打魚掙錢這件事，遠沒有從前那么大的欲望。
可這話聽在徐洪斌耳朵里，就變了味。
他不知道黃金的事，只當是兒媳婦頭發長見識短。
“你個女人家懂什么！”
他瞪了于晴一眼，又把矛頭對準了徐秋。
“你可別聽她的！男人就得趁年輕多掙錢，有了錢腰桿才能硬！你現在就去準備，晚上跟我出海！”
徐秋有些猶豫。
他答應了李德耀要留下，要是就這么走了，顯得自己言而無信。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村書記家問問情況。
“爸，您先準備著，我去書記那一趟，問問明天到底是個什么章程。”
他走到村委辦公室，書記正一個人對著賬本發愁。
看到徐秋，書記只是有氣無力地抬了抬眼皮。
“領導沒來，我也不知道什么情況。你再等一天吧。”
第二天下午，那輛熟悉的綠色吉普車，終于再次出現在了村口。
但車子剛到，就被一群聞訊趕來的村民給團團圍住了，堵在村口不讓進。
“你們不能進去！”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想不講理，直接把咱們的鼎給抬走！”
一個住在村口的鄰居跑來給徐秋報信，嘴里還吐槽著。
“真不知道那破鍋有什么好的，一個個跟寶貝似的護著。媽祖廟里銅香爐不也是銅的，怎么沒見他們這么上心。”
徐秋聽得哭笑不得，正準備出去看看情況。
村書記已經帶著幾個村委干部，滿頭大汗地把李德耀一行人從人群里“解救”了出來，朝著他家走來。
這次，李德耀的臉色明顯沒有了昨天的從容。
他看到徐秋，像是看到了救星。
“徐秋同志，村民們的工作，我們實在是做不通。”
他苦笑著，直接開門見山。
“我們這次來，帶了專業的潛水員和設備，想請你帶我們去一趟你撈到大鼎的那片海域，進行一次水下勘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