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身，沖向駕駛艙，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李德耀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煞白，剛剛咽下去的饅頭堵在喉嚨口，讓他一陣猛咳。
徐洪斌也反應了過來，立刻沖過去解開錨繩，父子倆的配合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漁船的引擎發出一聲轟鳴，船身猛地一震，調轉船頭，朝著浪臺村的方向疾馳而去，在海面上劃開一道長長的白色浪花。
這突兀的舉動，讓跟在后面的那些漁船都看傻了。
“怎么回事？阿秋他們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你看那船開得，跟屁股著了火似的，是不是出事了？”
“八成是出人命了！剛才不是有個當兵的被網給撈上來了嗎！”
議論聲在各個船上傳開，原本看熱鬧的心情瞬間被緊張和猜測所取代。幾艘船猶豫了一下，也紛紛調轉船頭，跟了上去。
船艙里，李德耀和其他幾個干部吐得七葷八素，此刻也顧不上胃里的翻江倒海，一個個面如土色，眼神里全是驚慌。
這可是部隊的兵，要是在這次勘探任務中出了事，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徐秋緊握著船舵，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海面，臉色緊繃。
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在他心底蔓延。
他知道這只是一場意外，可那個軍人畢竟是被他的漁網給網住的。如果不是他心血來潮想撒一網，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這份內疚，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瞥了一眼旁邊臉色發青，還在干嘔的李德耀。
“李館長，下次出海，記得提前吃暈船藥。”
李德耀勉強點了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個多小時的航程，在所有人的焦急等待中，顯得格外漫長。
當碼頭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時，船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只是碼頭上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黑壓壓的全是人，里三層外三層，把整個碼頭都給堵死了。
消息比船跑得還快，整個浪臺村的人，似乎都聚集到了這里。
漁船緩緩靠岸，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徐秋第一個跳下船，他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三個醒目的黑色木匣子，還有散落的青銅器碎片。
他快步走進船艙，抓起幾件破舊的雨衣和帆布，三兩下就將那些東西蓋得嚴嚴實實。
財不露白，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阿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聽說你們撈上來一個當兵的，人沒事吧？”
村民們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
“沒事，就是撈了點破銅爛鐵，不值錢。”
徐秋面不改色地應付著，同時朝人群外的村書記使了個眼色。
村書記葉建明早就急得滿頭大汗，看到徐秋的眼色，立刻帶著人擠了過來。
“都讓讓！都讓讓！別擋著路！”
他指揮著幾個村干部開出一條道來。
“拖拉機呢？我讓你找的拖拉機呢！”
村書記對著旁邊一個年輕人吼道。
很快，一輛手扶拖拉機的“突突”聲由遠及近。
那名缺氧的軍人在戰友的攙扶下，被小心地抬上了拖拉機后面的車斗。
李德耀強撐著站穩，對村書記說道。
“葉書記，今天真是麻煩你們了。我們這幾個人，晚上還得在村里叨擾一晚。”
“領導放心，住處都安排好了，就住徐洪斌家的老宅子，寬敞！”
葉建明連連點頭。
李德耀又轉向徐秋，語氣誠懇。
“徐秋同志，這次耽誤你出海，還讓你費了這么多力氣，政府這邊會有補貼的，你放心。”
徐秋沒心思聽這些，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幾個軍人身上。
“我跟你們一起去醫院。”
他對那三個攙扶著戰友的軍人說道。
其中一個看起來是領頭的軍人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徐秋跟著跳上了拖拉機，在村民們好奇又復雜的目光中，朝著鎮衛生院的方向駛去。
路上，拖拉機顛簸得厲害。
徐秋從口袋里摸出煙，遞給旁邊的三個軍人。
“幾位大哥是哪個部隊的？海軍？”
他試圖閑聊幾句，緩解一下沉悶的氣氛。
領頭的軍人接過煙，卻沒點著，只是夾在手里。
“執行任務，有紀律。”
他的回答簡短而有力，顯然不愿多說。
徐秋碰了個釘子，也不覺得尷尬，只是笑了笑。
車斗里，那個缺氧的軍人靠在戰友身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他看著徐秋，虛弱地開口。
“兄弟，這事不怪你。我們理解，漁民出海打魚，撒網是天經地義的事，是我們自己沒注意。”
聽到這話，徐秋心里的內疚感更重了。
到了鎮衛生院，醫生立刻給那名軍人安排了吸氧。
看著他戴上氧氣面罩，緊繃的臉色漸漸舒緩下來，徐秋和另外三個軍人一直懸著的心，才總算放了下來。
折騰了一下午，四名軍人都顯出了疲態。
“幾位大哥，我看今天也勘探得差不多了，明天還是別那么賣力了，身體要緊。”
徐秋由衷地勸道。
“不行，這是上級交代的任務，必須完成。”
領頭的軍人回答得斬釘截鐵。
徐秋看著他們，心中生出幾分敬意。
他站起身。
“走，我請幾位大哥吃飯去。今天這事，算我給你們賠罪了。”
“不用了，我們有紀律……”
“紀律是紀律，飯總要吃的。”
徐秋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半拉半拽地把四人帶出了衛生院。
他帶著四人在鎮上找了家看起來最干凈的國營飯店，點了一桌子硬菜。
一頓飯下來，氣氛熱絡了不少。
吃完飯，徐秋又特意買了四五個剛出爐的油餅，用油紙包好。
于晴和孩子們肯定還沒吃飯，得給她們帶點好吃的回去。
他提著油餅，心滿意足地和四名軍人走出飯店。
剛一出門，迎面就撞上了一伙人。
那伙人大概有七八個，個個流里流氣，為首的正是上次帶人搶他錢的那個刀疤臉。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刀疤臉看到徐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猙獰的怒意。
“媽的，真是冤家路窄！”
他把嘴里的煙頭狠狠往地上一吐，大手一揮。
“就是這小子！兄弟們，給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