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鯊沒有回答，只是用它那巨大的頭顱，在徐秋家的船舷上輕輕蹭了一下。
力道很輕，帶著一種溫順的親昵。
船身微微晃動，船上的四個人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也不敢動。
緊接著，鯨鯊龐大的身軀緩緩后退，在距離漁船不遠的海面上停下。
它那巨大的尾鰭忽然抬起，然后重重拍下。
這一次沒有掀起滔天巨浪，只是濺起一片巨大的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它像一個笨拙卻努力表演的孩子，在水里翻滾，潛游，時不時冒出巨大的頭顱，用那雙小眼睛看看船上的徐秋。
船上的阿強和猴子已經徹底看傻了。
恐懼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震撼與不可思議。
“我的娘，它這是在跟咱們玩呢？”
猴子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看它是在感謝阿秋。”
阿強咂了咂嘴，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這東西真是通人性，成精了，絕對是海里的龍王爺。”
徐洪斌也從最初的驚懼中回過神來，他看著兒子，又看看那頭在海中嬉戲的巨獸，臉上露出了復雜的笑容，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自豪。
徐秋靠在船舷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的疲憊一掃而空。
一種做完好事之后的滿足感和喜悅，從心底深處涌了上來。
他沖著那條鯨鯊揮了揮手，臉上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鯨鯊似乎看懂了他的動作，又一次用尾鰭拍打了一下水面，像是在回應。
鬧騰了好一陣，徐秋感覺身上的力氣都快被耗盡了。
他對阿強和猴子說道。
“今天太累了，我跟我爸得先回去了。”
“你們不是還要再拖兩網嗎，去遠一點的地方吧，有這大家伙在，估計別的魚也不敢過來這邊了。”
阿強和猴子連連點頭，他們還想多看一會兒這難得一見的奇景。
徐秋發動了漁船的馬達，跟兩人告別，調轉船頭朝著浪臺村的方向駛去。
讓他們父子倆沒想到的是，那條巨大的鯨鯊，竟然也調轉了方向，不緊不慢地跟在了他們的船后。
它沒有靠得太近，只是保持著幾十米的距離，巨大的背鰭在海面上劃開一道白色的浪花，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徐洪斌回頭看了一眼，緊張地抓住了徐秋的胳膊。
“阿秋，它怎么還跟著。”
“沒事爸，它就是送送我們。”
徐秋的聲音很平靜，他能感覺到，這大家伙沒有任何惡意。
就這樣，一船一巨獸，在海面上構成了一副奇異的畫面。
直到浪臺村的海岸線已經遙遙在望，那巨大的背鰭才停了下來。
它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緩緩沉入深藍色的海水之中，消失不見了。
徐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失落。
漁船靠近碼頭，遠遠的，他們就看到了那艘巨大的打撈船依舊停泊在近海。
船上的吊機正在緩緩作業，似乎又打撈出了什么東西。
徐洪斌看著那艘船，感嘆道。
“也不知道這幾天，他們從海底撈了多少寶貝上去。”
說完，他壓低了聲音，鄭重地對徐秋叮囑。
“阿秋，你從那沉船里拿出來的那個黑匣子，一定要收好了。”
“那東西太扎眼，這幾年內，千萬不能拿出來見光，知道嗎？”
“我明白，爸。”
徐秋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事情的輕重。
漁船靠岸，父子倆剛跳上碼頭，就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碼頭上圍滿了村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海面上望，臉上帶著既興奮又恐懼的神情，議論紛紛。
“你們看到了嗎，那東西，比咱們的船都大！”
“看到了看到了，剛才就在那邊海面上，那背鰭露出來，就跟個小山頭一樣，嚇死個人了！”
“到底是個啥玩意啊，不會是海怪吧？”
徐秋聽著他們的議論，心里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拉住一個相熟的村民問道。
“叔，你們這是在說啥呢？”
那村民一看到徐秋，立刻激動地抓住他的胳膊。
“阿秋你回來正好，你看到沒，海里出了個大家伙！”
“報社的人都看到了，還拿著那個叫什么相機的玩意，對著海上咔嚓咔嚓拍了好幾張照片呢！”
報社的人？
徐秋心里咯噔一下。
另一個村民湊了過來，補充道。
“可不是嘛，那報社的記者，本來是來拍打撈文物的。”
“今天說是要走了，想順便拍幾張咱們漁民海上打魚的照片，誰知道正好就碰上了那大家伙！”
眾人議論不絕，徐秋卻趁機問起了另一件事。
“叔，那鹿州島被撞翻的船，上面的人怎么樣了？”
一個剛從海上回來的漁民回答道。
“別提了，我們回來的時候路過那邊，就看到幾個家伙抱著塊爛木頭在海上漂著，一個個跟死狗一樣，拼了命地往岸邊劃。”
徐洪斌一聽，立刻大聲說道。
“那就是鹿州島的船！活該！”
這話一出，周圍的村民頓時炸開了鍋，一個個義憤填膺。
“什么？是鹿州島那幫雜碎的船？”
“那真是老天開眼了，撞得好！”
“這幫挨千刀的，平時在海上橫行霸道，今天總算是遭報應了！”
就在眾人咒罵的時候，先前那個漁民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看著徐秋父子，疑惑地問道。
“說起來，我看到那大家伙旁邊，好像還有兩艘咱們村的小船，離得挺近的。”
“徐家大哥，那是不是你們的船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徐洪斌的身上。
徐洪斌的腰桿一下子挺得筆直，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和炫耀，繪聲繪色地把徐秋如何救助鯨鯊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村民們聽得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不信。
“老徐，你不是被嚇糊涂了吧，還下水救那海怪？”
“就是啊，那東西一口就能把人吞了，誰有那膽子啊。”
面對眾人的質疑，徐洪斌急得臉紅脖子粗。
而徐秋卻沒心思理會這些，他心里只關心一個問題。
他走到那個說看到報社記者的村民面前，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叔，那記者拍照的時候，離得遠嗎？”
“有沒有拍到那大家伙旁邊的人啊？”
那村民仔細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
“離得老遠呢，應該沒拍到人，就看到一個大黑影在水里。”
徐秋心里略感遺憾。
沒能留下自己與鯨鯊近距離互動的畫面，確實是個小小的缺憾。
不過，只要這件奇聞能傳出去，也算是達到了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