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的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在洶涌的浪濤中艱難前行。徐洪斌死死抓著船舷，一張老臉被冰冷的海水和狂風拍打得毫無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他看著自家兒子沉穩地掌著舵，迎著一個又一個撲面而來的大浪，心臟都快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阿秋，我們這是要去哪啊！這大家伙要把我們帶到龍王爺那去不成！”徐洪斌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顯得異常嘶啞。
徐秋沒有回頭，眼睛緊緊盯著前方那個在風浪中若隱-現的巨大黑影。那頭鯨鯊的速度不快，像是在刻意遷就他們這艘小漁船，始終保持在前方百米左右的距離。
他的心里同樣沒底，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這頭鯨鯊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它的行為更像是一種引導。在這種詭異的情況下，跟著它，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漁船又顛簸著行駛了十幾分鐘，前方的鯨鯊忽然放慢了速度，開始繞著一片黑色的礁石群游動。
徐秋順著它的方向望去，發現在那片猙獰的礁石后面，竟然藏著一座不大的荒島。島嶼不大，大部分是光禿禿的礁石，只有一小片月牙形的沙灘，在灰暗的天色下顯得格外醒目。
而就在那片沙灘上，一個龐然大物正無力地躺著，隨著海浪的每一次沖刷，笨拙地扭動著身體。
“那，那又是一頭！”徐洪斌也看清了沙灘上的東西，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頭體型稍小一些的鯨鯊，看樣子是被海浪沖上了岸，擱淺在了那里。
引路的巨大鯨鯊在礁石外的深水區焦急地盤旋著，不時發出一陣陣低沉的鳴叫，聽起來充滿了悲傷和無助。
徐秋瞬間什么都明白了。
他將漁船小心翼翼地靠近荒島，找了個風浪稍小的地方拋下錨。
“爸，我們上岸看看。”
父子倆跳下船，趟著齊腰深的海水，艱難地走上了沙灘。
擱淺的小鯨鯊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巨大，雖然比外面那頭小了一圈，但依舊像一輛小卡車一樣橫在沙灘上。它的鰓蓋一張一合，顯得十分吃力，顯然還活著。
徐洪斌看著眼前這頭巨獸，眼睛里冒出了貪婪的光。他激動地搓著手，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發了，阿秋，這下真的發了！這東西要是拖回去，能賣多少錢啊！這可是自己送上門來的！”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橫財。
徐秋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他指了指不遠處深水里那個巨大的身影，語氣嚴肅。
“爸，你看看外面那個大家伙。它把我們引到這里來，就是為了讓我們救它同伴的。我們要是敢動歪心思，你信不信它能當場把我們的船給拆了？”
徐洪斌被兒子這么一說，心里的火熱頓時被澆滅了大半。他忌憚地看了一眼遠處那頭如同山巒般的鯨鯊，不甘心地小聲嘟囔。
“那，那也不能白忙活一場啊。”
“先想辦法把它送回海里。”徐秋的態度很堅決，“如果實在救不活，它死了，那我們再把它帶走，外面那個也說不出什么來。可現在它還活著，我們就不能見死不救。”
這不僅是出于道義，更是出于最現實的考量。激怒一頭擁有智慧的海洋巨獸，尤其是在這即將到來的臺風天里，絕對是自尋死路。
徐洪斌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兒子說得有道理，只好點了點頭。
父子倆走到小鯨鯊的身邊，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去推。
然而，這頭巨獸紋絲不動。它的身體又濕又滑，兩人根本找不到著力點，推了半天，累得氣喘吁吁，小鯨鯊卻連一寸都沒有移動。
“不行，太重了，根本推不動。”徐洪斌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了沙灘上。
徐秋也累得夠嗆，他看著這大家伙，腦子飛速轉動。看來只能借助船的動力了。
他從船上找來最粗的纜繩，和徐洪斌一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繩子從鯨鯊的腹部下方穿過，在它的胸鰭后方打了個結實的活扣。
在他們忙活的時候，遠處那頭大鯨鯊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既不靠近，也不離開，仿佛一個監工。
“這畜生還真聰明，知道我們是在幫它。”徐洪斌看著遠處的大家伙，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一切準備就緒，徐洪斌回到船上發動了引擎，小心地控制著漁船。
徐秋則站在齊胸深的海水里，雙手抵著小鯨鯊的身體，大聲喊道：“爸，慢慢來，拉！”
漁船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粗大的纜繩瞬間被繃得筆直。
徐秋咬緊牙關，全身的肌肉都鼓了起來，拼盡全力向前推。
擱淺的小鯨鯊在巨大的拖拽力和推力下，終于緩緩地動了。它的身體在沙灘上摩擦著，被一點一點地拖向深水區。
這個過程無比艱難，徐洪斌要時刻注意著風浪和船身的位置，而徐秋則要承受著海浪的沖擊和鯨鯊巨大的體重。
終于，隨著一陣浮力傳來，小鯨鯊的身體完全進入了海水中。
它似乎恢復了活力，巨大的尾鰭輕輕一擺，就掙脫了徐秋的控制，朝著深水區游去。
“總算弄下去了。”徐秋長舒一口氣，累得幾乎虛脫。
他游到小鯨鯊身邊，開始解它身上的繩子，嘴里還忍不住吐槽。
“算我倒霉，碰上你們這兩個大麻煩。你們可得記住了，以后要保佑我出海順順利利，多打大魚，聽見沒有！”
他剛把繩結解開，還沒來得及把繩子抽出來，一個大浪猛地拍了過來。
剛剛獲得自由的小鯨鯊立足未穩，巨大的身體竟然被這個浪頭直接又給拍回了沙灘上，再次擱淺在了原來的位置。
看著眼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徐秋整個人都傻了。
船上的徐洪斌也看呆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這，這……”
父子倆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無語和崩潰。
折騰了半天，竟然又回到了原點。
“再來一次！”徐秋咬了咬牙，從水里爬起來，拖著疲憊的身體再次走向那頭倒霉的鯨鯊。
這一次，他們有了經驗。父子倆重新綁好繩子，再次合力將小鯨鯊拖入水中。
這一次徐秋沒有急著解開繩子，而是指揮著父親，用漁船將小鯨鯊一直拖到了遠離海岸的深水區，確認它不會再被海浪輕易拍回去，這才游上前去，迅速解開了纜繩。
繩索脫落的瞬間，小鯨鯊歡快地鳴叫了一聲，擺動著尾鰭，迅速游向了在不遠處焦急等待的同伴。
兩個巨大的身影在海中匯合，親昵地磨蹭著，然后緩緩調轉方向，巨大的尾鰭沒入翻涌的浪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