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洪斌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如同驚雷一般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徐秋和徐夏像是被針扎了一樣，渾身一激靈，再也顧不上海灘上那些誘人的魚獲，連滾帶爬地就往家里跑。
沉重的木門被猛地關上，又用門栓死死頂住，瞬間將外面那如同鬼哭狼嚎的風雨聲隔絕了大半。
屋子里，燭光搖曳，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直到這時，眾人才有功夫看清今晚的戰果。
堂屋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七個裝得冒尖的大木桶和籮筐，里面全是活蹦亂跳的白鯧魚。銀白色的魚身在昏黃的燭光下反射著粼粼的光，堆在一起，像是一座銀光閃閃的小山。
“哇！好多魚啊！”
徐文樂和徐欣欣，還有大哥家的侄子徐浩，三個小家伙早就被這陣仗給驚呆了。他們圍著那幾筐魚，眼睛里閃爍著崇拜的光芒，小臉上寫滿了興奮。
“爸爸，你好厲害！”徐文樂仰著頭，看著渾身濕透的徐秋，聲音里滿是驕傲。
大侄子徐浩更是激動地小臉通紅，他覺得自己的三叔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能在這么大的風浪里抓回來這么多魚。
于晴看著這滿地的收獲，心里也忍不住一陣火熱。這么多魚，得賣多少錢啊。可當她的目光落在丈夫和大哥二哥那濕透的衣衫和蒼白的臉上，特別是看到大哥徐春那副劫后余生的虛弱模樣時，心里的那點貪念瞬間被后怕和心疼所取代。
她不敢想，如果剛才那個浪再大一點，如果那根繩子不結實，后果會是怎樣。
李淑梅再也忍不住了，她幾步沖上來，一把將徐秋緊緊摟在懷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我的兒啊，你這是要嚇死媽啊！”老太太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哭腔，“我們不要這魚了，什么錢我們都不要了，媽只要你們平平安安的，嗚嗚嗚……”
母親溫熱的眼淚滴在脖頸上，徐秋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輕輕拍著母親的后背，柔聲安慰道：“媽，沒事了，都過去了，你看我們這不好好的嗎。”
他安撫好了母親，又去看了看大哥徐春，確認他只是受了驚嚇沒什么大礙，這才轉身去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干凈衣服。
于晴端來一碗滾燙的姜湯，看著他一口氣喝完，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些血色，這才放下心來。
外面的風浪依舊，屋里的生活卻要繼續。
一家人開始分揀這些魚，準備明天一早就拉到鎮上去賣掉。
孩子們對分魚沒什么興趣，他們新奇的勁頭還在那根蠟燭上。三個小腦袋瓜湊在一起，對著墻壁玩手影游戲，一會兒是小狗，一會兒是老鷹，玩得不亦樂乎，咯咯的笑聲沖淡了屋里的緊張氣氛，誰也不肯去睡覺。
徐秋看著他們鬧騰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他走進廚房，拿出了一個鐵罐子，那是他特意買回來的麥乳精。
他用開水沖了三杯，香甜的氣息瞬間在屋子里彌漫開來。
“哇！是麥乳精！”
三個孩子聞到香味，立刻拋棄了手影游戲，像三只小饞貓一樣圍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徐秋手里的杯子。
這可是稀罕東西，平時只有過年過節才能喝上一小口。
徐秋把杯子分給他們，看著他們小心翼翼地捧著，滿足地小口小口喝著的樣子，心里一片柔軟。
大侄子徐浩喝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他看著徐秋，一臉認真地說道：“三叔，我以后不想回家了，我就想住在你家，天天都有麥乳精喝。”
徐秋被他這童言無忌的話逗樂了，伸手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想得美，趕緊喝完睡覺去。”
孩子們喝完了麥乳精，終于有了困意，被女人們領著回屋睡覺去了。
這一夜，狂風暴雨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一家人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天還沒亮，臺風已經過去了，但外面的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李淑梅已經起了床，正在廚房里忙活著做早飯。她聽著外面的雨聲，再看看這干爽的屋子，忍不住感慨道：“還是新房子好，這么大的雨，一點都不漏，睡得就是踏實。”
話音剛落，就聽到院門被推開的聲音。
徐洪斌和李淑梅早就按捺不住，天剛蒙蒙亮就跑出去看情況了。可沒過一會兒，兩人又火急火燎地跑了回來，連蓑衣都來不及脫。
“快！快起來！都別睡了，快出去！”徐洪斌沖進屋里，扯著嗓子就喊，臉上是種混雜著焦急和狂喜的古怪表情。
徐秋被這動靜驚醒，以為又出了什么大事，一個激靈就從床上坐了起來，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就沖了出去。“爸，怎么了？”
“別問了，快拿上家伙，跟我走！”徐洪斌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外跑。
等徐秋跑到海邊，看到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經過一夜臺風的洗禮，整個沙灘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被沖上來的魚蝦蟹，但大多是些不值錢的小雜魚，個頭大的好貨顯然已經被起得更早的村民們給篩選過一遍了。
但這并不是重點。
重點是，在靠近岸邊的淺水區，密密麻麻地鋪滿了一層貝殼，五顏六色，一眼望不到頭。
“是扇貝！還有花蛤，蟶子！”
已經有不少村民拿著簸箕和水桶在水里忙活了，他們根本不去看那些小魚小蝦，目標明確，就是這些貝類。
徐秋的腦子嗡的一聲。他立刻意識到這筆財富的價值。這個年代，扇貝還無法人工養殖，全靠野生捕撈，產量稀少，在城里是真正的緊俏貨，價格高得嚇人。
李淑梅和徐洪斌已經沖了下去，一人拿著一個大簸箕，奮力地往水里撈。
“三兒，你還愣著干什么！快干活啊！”李淑梅回頭看到兒子還傻站著，急得直跺腳。
徐秋定睛一看，只見那些扇貝竟然還在動。它們一張一合地拍打著貝殼，借助水的浮力，正努力地朝著深水區“游”回去。
這哪里是扇貝，這分明是會跑的人民幣啊！
徐秋再也顧不上別的，轉身就往家里跑，一邊跑一邊對著屋里大喊。
“晴晴！晴晴！快出來！帶上家里所有的桶和盆，出來撿錢了！”
于晴被他的喊聲驚醒，披著衣服迷迷糊糊地走了出來。當她跟著徐秋跑到海邊，看到那片一望無際的貝殼海洋時，瞬間驚得張大了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