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這個詞,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讓于晴的心猛的一跳。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徐秋,對方的眼神平靜而篤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那片黑色的礁石區,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沉默。
與人聲鼎沸的主海灘相比,這里簡直是另一個世界,只有海浪拍打巖石的單調聲響。
兩人還沒真正走到礁石叢中,徐秋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他指著前方一個被海水沖刷出的淺坑。
“你看。”
于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淺坑里,一條銀白色的魚正在無力地擺動著尾巴。那條魚個頭不小,目測足有四五斤重,身上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
是條海鱸魚。
它大概是被剛才退去的大潮給留在了這里。
于晴驚喜地捂住了嘴。
他們甚至還沒開始認真尋找,就有了這樣的收獲。
徐秋沒有多說,他走過去,輕松地將那條還在掙扎的海鱸魚抓起來,扔進了帶來的木桶里。
“我們先在外面這圈找找,等潮水再退一些,里面的好東西才會露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彎下腰,從一塊巖石的縫隙里摳出幾個拳頭大小的螺,扔進桶里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邊的收獲和主海灘那邊簡直是天壤之別。
主要是海灘上,幾百號人搶那點可憐的魚蝦,跟要飯似的。
而這里,遍地都是唾手可得的寶貝。
兩人之間無需太多言語,于晴也學著他的樣子,專心在那些水洼和石縫里搜尋起來。
潮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下降。
遠處沙灘上那些一無所獲的村民,終于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
“你們看,徐家老三和他媳婦去礁石區了。”
“那邊多危險啊,浪還沒平呢。”
“危險個屁,你沒聽說嗎,他前兩天就是在那邊撿到的大石斑,賣了十幾塊錢。”
這話一出,立刻有好幾個人動了心思。
二嫂劉慧一直用眼角余光盯著徐秋的方向,聽到這話,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用力拽了一把身邊還在埋頭刨沙的丈夫徐夏。
“別刨了,沙子里能有啥!你看看你三弟,又跑去那個好地方了,我們趕緊跟過去!”
徐夏直起酸痛的腰,看了一眼遠處那片黑色的礁石,有些猶豫。
“那邊滑,浪也大,太危險了。”
“危險什么!有錢賺還怕危險?”
劉慧狠狠瞪了他一眼,聲音尖利。
“你三弟能去,我們就不能去?他運氣那么好,我們跟著他,肯定也能撿到好東西!你再看看我們這桶,就幾只小螃蟹,夠干嘛的!”
徐夏被她吼得沒了脾氣,只能無奈地提起桶,跟在她身后,朝著礁石區的方向走去。
徐秋自然也注意到了身后跟來的幾道身影,其中就有他二哥二嫂。
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不在意。
這片礁石區這么大,好東西多的是,就算來再多的人,也總有他的一份。
他帶著于晴,繼續往礁石區的深處走。
突然,一股巨大的海浪毫無征兆地撲了過來,狠狠拍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巖石上,發出一聲巨響。
浪花沖天而起,又嘩地一下退去。
就在那浪花退去的瞬間,一條巨大的,銀光閃閃的魚被留在了濕漉漉的沙地上。
那條魚足有一米多長,身體呈紡錘形,背部青灰色,腹部銀白,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般的光澤。它被這一下摔得有些發蒙,隨即開始猛烈地掙扎,粗壯的尾巴每一次拍打在沙地上,都濺起大片的水花。
杜氏鰤!
徐秋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種魚力大無窮,是海里的頂級掠食者之一。
“快!抓住它!”
徐秋低吼一聲,第一個沖了上去。
于晴也反應過來,跟著跑了過去。
就在這時,二嫂劉慧尖銳的聲音在不遠處響了起來。
“我的天爺!我就說他運氣好吧!這魚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嫉妒和怨氣。
剛走到跟前的二哥徐夏,看到那條比小孩還長的大魚,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他聽到自己媳婦這陰陽怪氣的話,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壓低聲音呵斥道。
“你給我閉嘴!少在這里丟人現眼!”
說完,他不再理會劉慧,大步跑向徐秋。
“小秋,我來幫你!”
徐秋正想徒手去按住那條魚,卻被它猛地一甩尾巴,差點拍在臉上。
有了徐夏的加入,情況立刻好了很多。
徐夏從后面抱住魚的尾巴,徐秋則用盡全力按住魚頭。
那條杜氏鰤的力氣大得驚人,即便被兩個人死死按住,依舊在瘋狂地扭動,巨大的力量讓兩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都感到有些吃力。
劉慧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丈夫拼了命地幫徐秋抓魚,臉上的嫉妒幾乎要凝成實質。
她心里酸得冒泡。
這魚抓住了,也是徐秋三房的,又不用上交公中,自己男人憑什么這么賣力去幫忙!
這邊的巨大動靜,終于吸引了海灘上所有人的注意。
越來越多的人朝著礁石區圍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那條被兩個男人死死按住的巨魚時,人群中瞬間爆發出陣陣驚呼。
“那是什么魚?怎么這么大!”
“又是徐秋!他家祖墳是冒青煙了嗎?”
“這運氣也太好了,簡直不讓別人活了!”
羨慕,嫉妒,議論聲此起彼伏。
徐洪斌和李淑梅他們也聽到了動靜,帶著老大一家匆匆趕了過來。
“小秋!”
李淑梅老遠就看到了那條大魚,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徐洪斌和徐春二話不說,立刻沖上去幫忙。
四個男人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用帶來的粗麻繩將那條巨魚捆了個結結實實。
大嫂許秀云看著那條還在不甘心扭動的魚,滿臉驚嘆地對徐秋說。
“小秋,你這運氣真是沒得說。下次出海,你可得跟我們一起去,給我們也帶點好運。”
這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徐洪斌的心湖。
他看著眼前這條至少值幾十塊錢的大魚,又看了看被眾人羨慕嫉妒包圍著的小兒子,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他吧嗒抽了一口旱煙,將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
然后,他抬起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徐秋說道。
“你大嫂說的對。”
“明天,你跟著我們一起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