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茫茫大海上,人心比風浪更難預測。
他推開老宅虛掩的院門,父親徐洪斌正坐在堂屋的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煙霧繚繞,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爹。”
徐秋喊了一聲,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徐洪斌嗯了一聲,將煙鍋在門檻上磕了磕,倒出煙灰。
“船定下來了,那接下來呢,你一個人可玩不轉那大家伙。”徐洪斌一針見血。
“正想跟您商量這事,我想請幾個船工,必須是靠得住的。”
徐洪斌沉默了片刻,重新裝上一鍋煙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出海打漁,一條船上的人都是一個整體,這事馬虎不得。”
他的目光變得深沉。
“我回頭問問你幾個堂叔伯家的兄弟,看看誰有空。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在船上出了事也能搭把手,比外人放心。”
徐秋點了點頭,父親想的和他一樣。
徐洪斌又想起了什么,看向徐秋。
“你那條小舢板,現在也用不著了,問問你大哥二哥,他們誰要,就給誰用吧。”
他站起身,朝著里屋喊了一聲。
“老婆子你去把老大,老二,他們叫過來一下。”
很快,徐春和徐夏兩兄弟就從屋走了進來,看到徐秋,臉上都帶著笑。
“小秋也在啊。”
“爹,啥事啊?”
徐洪斌指了指徐秋。
“阿秋換了大船,他那條小舢板空下來了,你們倆誰想用就拿去,也好多條掙錢的路子。”
這話一出,徐春和徐夏臉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嫌棄。
他們都知道了徐秋買大船的事,心里正盤算著怎么能跟著沾光,誰還看得上那條破舢板。
徐春先開了口,話說得卻很漂亮。
“爹,我們倆哪有阿秋那本事,那小船在我們手里發揮不了作用。我看還是讓阿秋賣了吧,還能換點錢,別浪費了。”
徐夏也趕緊附和。
“是啊是啊,大哥說得對。我們還是跟著阿秋上大船,給他打打下手,也可以照應一下,那才叫靠譜。”
兩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話音剛落,李淑梅就從廚房里走了出來,她手里還拿著鍋鏟,臉上滿是沒好氣。
“你們倆想得倒美!”
她瞪著兩個兒子。
“都上大船,你爹也去,阿秋也去,一條船四個人,掙了錢分下來還有幾個子兒?你們當那錢是大風刮來的?”
她又指著徐秋。
“阿秋之前用那小船,又是趕海又是放地籠,掙的錢少了?是你們自己沒本事,還嫌船小!”
被母親當眾戳穿了心思,徐春和徐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都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那都是阿秋運氣好。”徐夏小聲嘀咕了一句。
“行了!”
徐洪斌聽得頭疼,皺著眉打斷了這場爭執。
“那小船就賣了,誰也別爭了。”
他一臉無奈,顯然對這兩個兒子的心思感到失望。
院子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徐秋看著這一幕,心里卻異常平靜。
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爹,我有另外一個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想請您來我的船上,當船工。”
這話一出,不僅是徐春徐夏,連徐洪斌和李淑梅都愣住了。
請自己的爹當船工?
這算怎么回事。
徐秋沒理會他們的驚訝,繼續說道。
“然后,爹的那條大船,租給大哥和二哥用。”
院子里一片死寂。
徐春和徐夏猛地抬起頭,眼睛里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租給他們?
這么大的船?
徐洪斌最先反應過來,他眉頭緊鎖,不明白小兒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他不舍得自己那條跟了他半輩子的老船,可也確實想幫襯兒子。
“阿秋,你這是……”
“爹,您聽我說完。”
徐秋看向自己的父親,眼神誠懇。
“您來我船上,工錢我按每天利潤的一成給您算。要是哪天運氣不好,利潤少,我也給您保底八十塊錢。”
八十塊!
李淑梅倒吸一口涼氣,手里的鍋鏟差點掉在地上。
徐春和徐夏更是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天保底八十,這比他們一個月掙得都多!
徐秋又轉向兩個哥哥。
“大哥,二哥,爹的船租給你們,租金你們看著給,總不能讓爹吃虧就行。”
徐春激動得臉都紅了,連忙擺手。
“那哪能!阿秋你放心,租金我們肯定多給,絕不讓爹吃虧!”
徐夏也跟著點頭,像是怕徐秋反悔。
徐洪斌看著小兒子沉穩的眼神,又看了看大兒子和二兒子那副迫不及不及的樣子,心里五味雜陳。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
一個字,塵埃落定。
壓在眾人心頭的緊張氣氛瞬間煙消云散,一家人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送走了心滿意足的大哥和二哥,徐秋才跟父親商量起了正事。
“爹,我想今晚就出海試試。”
徐洪斌愣了一下,有些猶豫。
“今晚?可是咱們的漁網還沒做好,那么大的船,沒有合適的網,出海也是白搭。”
徐秋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腦海中的系統界面。
【魚獲情報】
【目標海域:黑石島東南方向十五海里處】
【魚群種類:野生大黃魚群】
【魚群規模:大型】
【最佳捕撈時間:午夜十二點至凌晨三點】
【價值評估:極高】
大黃魚群!
徐秋的心臟猛地一跳。
可惜,沒有漁網。
他心里涌上一陣強烈的惋惜,但很快又有了新的主意。
他嘆了口氣,看向父親。
“網來不及,咱們可以用排鉤試試。”
“排鉤?”
徐洪斌皺起了眉,他用了一輩子漁網,還真沒正經用排鉤釣過魚群。
“能行嗎?”
“行不行,總得試了才知道。”
徐秋的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徐洪斌那顆沉寂已久的老漁民的心,也跟著活泛了起來。
他點了點頭。
“好,那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