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屬下這就去。”魏珩似乎掙脫了心中那根深蒂固的囚籠。
夜鷹欣喜起身，眼尾有些許紅。
魏珩語氣溫和：“這些年，辛苦你們了。”
“屬下等人不辛苦，只是苦了殿下。”
魏珩的一生，絕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困頓中度過。
皇帝跟先皇后，利用他，多過愛他。
尤其是先皇后，她最喜歡的兒子是先太子魏晏。
對于魏珩，她從來只把魏珩當(dāng)做魏晏的附屬品。
從小到大，魏晏不喜歡的，才能輪得到魏珩。
對魏晏沒用的，才會到魏珩手上。
可是魏晏命短，竟得了嚴(yán)重的肺病，沒活過二十五歲，便死了。
他一死，先皇后也病了，病重糊涂時，看著魏珩的臉一口一聲喊著魏晏的名字。
也是在那樣的時刻，魏珩才能感受到屬于母親的溫暖與溫度。
“去吧。”想起往事，夜鷹還有夜冥等人都低下了頭。
魏珩揮揮手，他們立馬將郭芙的畫像找出來，搬去了長秋殿。
魏珩負(fù)手而立，身影籠罩在陰影中。
外面的天不知何時變的更晴了，陽光很大，照進(jìn)寢殿，驅(qū)散了魏珩身上的黑暗。
那樣暖的陽光，原來也可以落在他身上。
魏珩靜靜的注視著璀璨的光，透過光，似乎在光影中看見了姜梨的身影。
他的目光驟然變的溫和，身上的氣息，也不知不覺中發(fā)生了改變。
一晃又過去了半個月。
時光匆匆，江南水災(zāi)的事終于邁向了平穩(wěn)。
原本朝中還有大臣對姜梨賑災(zāi)的事有異議，現(xiàn)在也閉上了嘴，不敢再提起。
皇帝大悅，接連下了兩道圣旨，叫人送去江南，嘉獎姜梨。
兩道圣旨一下，便意味著姜梨快要回京了。
賑災(zāi)的事穩(wěn)定了，朝中大臣自然蠢蠢欲動，急于將這事攬過去，這樣，功勞自然落在了他們頭上。
消息傳到陳留郡時，姜梨正在跟熊陽德還有單沉飛以及工部的官吏巡視大壩跟水閘。
水閘在昨日修建完成，今日要試驗一下牢固性。
原本眾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可是這忽如其來的消息，將喜悅打碎了。
“這。”工部派來的官吏最多，其中主要管事的人有兩個，一個叫潘文奎，一個叫方昶。
他們兩個是隨著單沉飛還有卓凱行一起到陳留郡的。
一個多月了。
江南餓殍遍地，水災(zāi)泛濫，淹沒了田莊農(nóng)戶，叫人無家可歸。
初來這里，這里是人間煉獄。
后來姜梨到了新平縣，叫人陸續(xù)送來了修建水壩的圖紙，工部的人按照圖紙修復(fù)水壩。
水災(zāi)得到了平穩(wěn)。
原本最叫他們頭疼的是當(dāng)?shù)匕傩詹宦犜挘瑫r刻深陷恐慌之中，每日不聽管教。
官吏們無法強行鎮(zhèn)壓，否則只怕會引起起義，故而每日頭疼無比。
原本以為姜梨來陳留郡，也會面臨與他們一樣的境況。
可誰知道，姜梨玩了一招敲山震虎，她沒有直接來受災(zāi)最嚴(yán)重的陳留郡，而是選擇了停留在新平縣數(shù)日。
新平縣在她的治理下，欣欣向榮，自然會叫陳留郡的百姓老老實實，盼著姜梨來。
“怎能如此。”方昶一臉不平。
說實話，一開始他是看不上姜梨的，覺得姜梨是因為蠱惑了儲君，才能當(dāng)上三品大吏。
但是自從與姜梨接觸交流，方昶明白了新平縣的百姓為何那么擁護(hù)姜梨。
那樣的熱情，那樣的態(tài)度，說實話，他每每看了都心驚，因為太震撼了。
就好似百姓們把姜梨當(dāng)做天，但人家姜梨還時刻宣揚皇帝的恩德，時刻把皇帝掛在嘴邊，說她是天子門生。
就這樣，一些想?yún)⑺拇蟪迹矝]理由。
姜梨這個人，實在太聰明，就算是儲君站在她背后給她撐腰，可儲君那樣忙碌，不可能時刻關(guān)注姜梨。
姜梨是靠自己的聰明才智，收服人心，辦正事。
“怎能如此。”熊陽德膽子小。
這些年一直在陳留郡當(dāng)個不大不小的郡守，想著安穩(wěn)度過一生。
沒曾想，一場水災(zāi)，打破了他安穩(wěn)的日子，叫他的腦袋時刻被提溜起來。
又經(jīng)歷了姜鳶的事，熊陽德直呼倒霉，天要亡他。
是姜梨，叫他看到了希望。
這會驟然聽聞都城傳來的消息，他難免分身。
“諸位大人，成敗在此一舉了，請諸位穩(wěn)住心神。”
水閥處站著上百人。
只要姜梨一聲令下，便能打開水閥泄洪。
洪水會通過水閥，流入湘江跟漓江。
洪水一泄，陳留郡就太平了。
所以，這樣生死攸關(guān)的場合，分神可是大忌。
“是。”方昶跟潘文奎眼神復(fù)雜，全神貫注，緊緊的盯著水壩。
水壩處，風(fēng)大，吹的人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姜梨等人身后，站著萬千百姓，他們眼巴巴的看著，泄洪能否成功，關(guān)乎著他們以后的人生能否恢復(fù)正常。
“大人，時間到了。”
長江東水匯西水，奔流不息，似要直通天河。
熊陽德掐著時間提醒姜梨。
風(fēng)吹起姜梨鬢邊的碎發(fā)，拂過她的眉眼，像是母親一般，無聲的注視著她，似乎也要見證一場奇跡的發(fā)生。
“泄洪！”姜梨一聲令下，清冷的聲音叫人渾身一震。
“泄洪！”熊陽德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所有官吏大喊一聲，水壩下負(fù)責(zé)扭動水閥的人立馬將水閥擰開。
“嘩啦嘩啦。”的水流聲立馬充斥在耳邊。
洪水叫囂著，化作一條條巨龍，通過水壩，被分解成無數(shù)個支流，流進(jìn)湘江跟漓江的方向。
“成，成功了。”
涼氣撲面而來，在這干燥的天氣里，叫人深感清爽。
方昶跟潘文奎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見了淚花。
一個多月了，他們經(jīng)歷了生死，經(jīng)歷了絕望。
終于成功了。
而賑災(zāi)成功的關(guān)鍵，是姜梨。
她是大晉的功臣，應(yīng)該被寫入史書，叫后代子民知曉她的名字與存在。
可惜。
這樣的想法，大概率是要泡湯了。
“終于成功了。”熊陽德抬起手擦了擦眼眶，紅著眼圈看向姜梨。
姜梨負(fù)手而立，清瘦的身影，似松柏一樣筆直。
風(fēng)揚起她的衣擺，似要乘風(fēng)歸去。
身后，無數(shù)百姓歡呼著，雀躍著，拍手慶祝，而后看著姜梨的身影，紛紛跪下。
他們無聲的哽咽，有千言萬語卻不能對姜梨說，可心情與感激，卻無法不從眼中流露。
“大人。”
百姓們喊著姜梨，聲音很輕，好似怕嚇到姜梨。
他們跪在地上，對著姜梨叩首。
方昶跟潘文奎從未見過有人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俘獲那么多百姓，得到他們的擁護(hù)。
假如，他們說的是假如。
假如姜梨有不軌之心，靠著在江南百姓中的影響力、號召力，百姓們定會揭竿而起，隨她共進(jìn)退。
“你們看。”
方昶等人心事重重，而姜梨，眼睛卻盯著從水壩中泄掉的洪水。
洪水中，好似有什么東西從大壩中一起泄去了。
姜梨目光深深，臉上逐漸有凝重浮現(xiàn)。
只怕是一波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