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逐漸轉(zhuǎn)涼,糧食與物資方面的準(zhǔn)備基本已經(jīng)完成,在各村外圍搭建的棚舍也已竣工,
在雪未落下之前還是以防盜為由,沒派太多人駐守,只明面上派幾個官差每天巡視。
京郊的百姓對這些多是一知半解,但也知道朝廷是為他們的安全考慮,對駐守在村外的官兵態(tài)度熱情,在物資貧瘠堪堪飽腹的情況下會時不時送些吃的過來。
“哎!小山你等一下!”
身著灰色短褐的婦人從河里漿洗完衣服回家,看到官兵又在挨家挨戶的檢查屋舍情況,趕緊將人叫住。
衛(wèi)迎山順勢停下腳步,笑著打招呼:“林嬸,你一日叫我三回,要是被上頭知道,我可是會挨批的。”
“你做事認(rèn)真負(fù)責(zé),上頭哪里會舍得批評你,表揚還來不及呢!”
將木盆放下,林嬸將雙手在衣裳上擦干,從腰間的布袋里拿出兩個碩大的蛋塞給他:“這是自家養(yǎng)的鴨子下的蛋,熟的,你拿回去吃。”
“您洗個衣服還帶著鴨蛋啊。”
看著外表光潔的鴨蛋,衛(wèi)迎山哭笑不得,也沒推辭,將東西接過。
“嬸子這不是不曉得你會什么時候來么,怕碰不上你這個大忙人,這才將東西放在身上。”
將東西成功送出去的林嬸一臉笑,起初大家以為官府只管盜賊的事,哪里想到會還挨個兒將村里的屋舍檢查一遍。
看到有不牢固的地方會叮囑他們修繕,家中只剩下老弱沒有修繕能力的,還會出手幫忙,都是這孩子領(lǐng)的頭。
一口一個叔伯嬸,叫得大家心花怒放,嘴巴甜、人勤快、還樂于助人的孩子誰不喜歡,這段時日村里的鄰居沒有不認(rèn)識他的。
也沒別的東西可以給,只能拿些吃的表達(dá)謝意。
“知道你還要忙,嬸子就不耽誤你時間了,下回過來再給你拿自家做的紅薯干。”
“我喜歡吃濕一點兒的!”
“行,給你把濕的留著。”
巡視完回到蓬舍,衛(wèi)迎山將鴨蛋遞一個給坐在桌案后眉頭微蹙的許季宣,隨口問道:“有不配合工作的?”
“這些都是從別的村呈上來的消息,每個村總有那么有幾戶人家,房屋不牢固,多次警示還是不愿意動手檢修。”
不趁著現(xiàn)在修,到時等天氣再冷點,刮風(fēng)下雨,想修都來不及。
“是不愿意檢修,還是沒能力檢修?”
“應(yīng)該是不愿意?”許季宣也是第一次真切的接觸普通百姓,哪里能猜到他們的想法,不確定的回道。
“拿給我看看。”
衛(wèi)迎山將上面的名單大致掃過,眉頭微挑,沒什么所謂的開口:“不用管,愛修不修,到時屋舍被大雪壓垮,凍不死他們。”
都是些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懶漢,見村里其他老弱有官府幫著修繕房屋,想趁機占一波便宜。
“到時要是屋舍坍塌出了人命……”
“出就出唄,你見過有哪場天災(zāi)不死人的?”
朝廷已經(jīng)把防災(zāi)的措施做到這一步,要是有人還因為這種原因喪命,只能說是自找的。
聽她這么說,許季宣一想也是,年輕力壯有手有腳,房子有問題自已干看著不動,妄想讓官府幫忙修繕,想得倒挺好。
“哪里來的蛋,這么大。”
“村民給的,吃不吃?”
“這都冷了吧,我不習(xí)慣吃生冷的食物。”
“愛吃不吃!”
毛病!衛(wèi)迎山?jīng)]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將鴨蛋收回自已腰間的布袋中,里面還有不少其他村民塞的吃食,鼓鼓囊囊。
“沒想到你出去一趟收獲還頗豐。”
“當(dāng)然,我向來討人喜歡,不像某些人,村民看到就退避三舍。”
“……”
長得有距離感看起來不好招惹是他的錯?
許季宣直接略過這番拉踩之言:“你不是說今日新的燃料會到,現(xiàn)在去看看?”
“時間應(yīng)該差不多了,現(xiàn)在過去吧。”
兩人一前一后的從蓬舍出來,看向霧蒙蒙的天空,聞著泥土的氣息,不由得同時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同一時間京郊皇家別莊外,王苑青指揮著大家將輜重車上的東西卸下來。
今天運回來的糧食和煤炭有一部分是走的戶部的賬,有一部分則是走的私人的賬,到時會以普通商戶的名義拿到市面上賣。
南宮文瞧著面前略顯清冷卻難掩氣派的別莊大門,忍不住對旁邊趕過來幫忙的朱波陽嘀咕道:“皇家的東西就是氣派,我們也算沾了回山兒的光,居然有踏入皇家別莊的一日。”
“大當(dāng)家沾山兒的光還少?”
“屋里藏的那些酒是山兒偷偷背著二當(dāng)家送給你的,在外頭和人動手,被帶去衙門是山兒的朋友將你放出來的,頭上這枚亮閃閃的寶石,也是山兒的寶石礦產(chǎn)出來的。”
朱波陽毫不留情的戳破他名為感慨,實為炫耀的話術(shù)。
“嘿嘿,你們知道就好。”
一部分卸在皇家別莊,一部分卸到離書院不遠(yuǎn)的汾王府別莊。
卸完這邊的輜重和朱陽波交接完,王苑青便帶著剩下的輜重車離開。
“老朱,老子就不在這里討你嫌了。”
交代給自已的護送任務(wù)圓滿完成,南宮文哪里還待得住,打聲招呼就揚長而去,總不可能有人膽大包天跑到皇家的地盤來找事。
悠哉悠哉回城的路上,突然間耳朵一動,敏捷地躍上道路一側(cè)的樹上。
沒過多久官道上有一輛外形普通,卻被保護得密不透風(fēng)的馬車緩緩駛來,駕車之人一襲僧袍,面容莊嚴(yán)肅穆。
儼然是個氣息深厚的出家人,至于馬車周圍的護衛(wèi)……
南宮文饒有興致地咧嘴,這些護衛(wèi)身上散發(fā)的氣息和那些在暗處跟著山兒的一模一樣。
和尚駕車,禁軍保護,車內(nèi)人的身份昭然若揭,應(yīng)該是山兒那位同母在寺廟修行的弟弟,等馬車駛遠(yuǎn),才從樹上跳下來,繼續(xù)往城中走。
馬車行駛得不快,這個時間點入城的人又多,等他到城門口時,還在排隊進(jìn)城。
忍不住嘀咕:“這皇子還挺遵守秩序,居然老老實實地排隊。”
深秋季節(jié),突然刮起風(fēng)來是常態(tài),正排隊入城的百姓只覺得一陣勁風(fēng)迎面吹來,掀起的細(xì)沙走石砸得人險些睜不開眼。
馬車的車簾被狂風(fēng)刮開,南宮文趁著這個空檔看清車內(nèi)所坐之人。
一個年紀(jì)不大,長得干凈剔透的小孩兒,五官隱約透著幾分熟悉。
果然是山兒的弟弟,他南宮大俠還是很聰明的,一下便猜測出對方的身份。
“聽說五皇子這兩日會回京?”
趕往王府別莊的路上,許季宣閑聊似的問道。
“嗯,前幾日父皇才派人去的普陀寺。”
“你和五皇子……”
“想說什么別支支吾吾。”
她和生母的關(guān)系不好人盡皆知,衛(wèi)迎山也沒什么好避諱的直接道:“就是你想的那樣。”
“據(jù)說是五皇子生下來身體不好,才去寺廟清修,在寺廟一待便是多年,頗得圣心。”
“所以呢?”
許季宣意味深長地道:“對身體不好的親弟弟,昭榮你做事可得注意點。”
“季宣吶,看不出你還有幾分遠(yuǎn)見。”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