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妖高興地招呼：“白貍白貍，來客人了！”

應(yīng)白貍正在看書，當即起身迎接：“客人好，客人打哪來，客人想買什么？”

最近首都里開的店多了一些，應(yīng)白貍也從中學到了不少東西，比如說招待客人方面，水平可以說是突飛猛進。

跟著梁妖過來的是個年紀看起來不小的婦女，四十歲上下，面容白凈，穿著簡單，看著就是那種非常愛干凈的能干婦女，很親切。

“你是，應(yīng)老板吧？我是城北的，叫我常嬸就好，我聽小梁說，你這可以求子？”常嬸先是溫和地笑著，最后有些小心翼翼地問。

聽到這個問題，應(yīng)白貍愣了一下，瞥向梁妖，她這怎么求子啊？

之前開店的時候沒準備這個業(yè)務(wù)，而且孩子的問題是夫妻雙方的，要是生不出，那就去醫(yī)院啊，找神婆沒用。

就算過去的神婆多有干這種事行騙，可應(yīng)白貍家傳可是正經(jīng)的，從不在這種事情上騙人。

梁妖忙解釋：“她是想拜靈嬰。”

靈嬰就是應(yīng)白貍供奉的那些可憐孩子，他們也被稱為嬰靈，有些地方會把這些嬰靈做成小鬼供養(yǎng)，好換取利益，而正經(jīng)的神婆家里，都是供奉的，他們要是愿意再去投胎，就算供奉完成，也不求回報。

應(yīng)白貍露出笑容：“哦，原來是祭拜啊，那里面請，我這孩子不少，可能有些吵，不要介意。”

常嬸搖搖頭：“不介意，自打破四舊，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拜過什么廟宇道觀了，還好遇見小梁，說你這店里有，放心，我不會外傳的。”

這種事當然不能傳出去，應(yīng)白貍都是自己偷偷帶過來的，怕這群小搗蛋鬼鬧騰，還給他們送了很多零食。

今天是八月初一，正好是上香的日子，早上天不亮應(yīng)白貍就起來去燒過香了，小祠堂里彌漫著香燭紙錢燈油的味道。

常嬸動作標準且態(tài)度虔誠，笑容和藹地給靈嬰們燒了紙錢跟紙做的玩具，還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哄小孩子的話，什么要每天好好睡覺、玩的時候小心一些之類的。

燒完紙，常嬸還借了水和布，將小祠堂都擦干凈，連陳亭裕的牌位都沒放過，搬來之后應(yīng)白貍還沒打掃過小祠堂，打算等年底大掃除再說，沒想到常嬸幫忙做了。

臨走，常嬸問能不能常來，她可以幫忙打掃祠堂和店里。

應(yīng)白貍忙擺手：“打掃就不用了，我這畢竟不是寺廟，不需要義工，而且孩子們平日里還是喜歡自己玩，您要是心疼這些孩子，要不……請一個回去？”

靈嬰是可以請的，跟請小鬼不同，請這種靈嬰，是幫忙供奉，屬于積攢功德，過去有些人做了虧心事，就會請一個回去，但往往養(yǎng)著養(yǎng)著，又變成養(yǎng)小鬼了，反倒讓自己功德受損。

常嬸看起來是個心善的，喜歡的話，請一個也沒事，在家照顧，也好過總跑過來。

可誰知，常嬸搖頭：“家里孩子氣性大，性格比較霸道，不太樂意我?guī)e的孩子回家，那初一十五，我可以過來嗎？整個首都，只有你這還設(shè)立靈嬰堂了。”

看常嬸眼中帶著哀求，應(yīng)白貍難以拒絕，便同意了，畢竟也不是很過分的要求。

得到允許，常嬸高高興興地走了，還絮叨著說下次要帶些衣服來。

等人走遠，應(yīng)白貍看向喝酒的梁妖：“梁妖，你是從哪里找來的這人？她家里有孩子，怎么還來拜靈嬰？”

“就給我酒喝那小姑娘啊，她壽命沒幾年了，我去看她，順便要點酒，早上給我介紹的。”梁妖抱著酒葫蘆說。

梁妖因為愛喝人家老奶奶的酒，三天兩頭跑過去，偏偏老奶奶家沒人了，遇見一個會說笑話、長得好看又活潑的小姑娘，十分喜歡，要多少酒都給，每次出了新酒，還專門給梁妖留。

今天早上梁妖拿著應(yīng)白貍跟陳亭裕給的零花去供銷社買了菜過去探望，老奶奶腿腳不好，平時只能在附近幾個農(nóng)戶攤子買東西，食物種類少得可憐，認識梁妖后，倒是梁妖一直過去喝酒覺得不好意思，偶爾給她送點食材。

到了之后老奶奶本來說給梁妖燉酸菜魚粉絲煲吃，沒想到鄰居常嬸來了，她說自己丈夫出差回來，帶回來一些牛肉，那是草原上的牛，很珍貴，去十次都不一定能碰上，而且味道也好，沒什么膻味。

梁妖送去的魚還是活的，能養(yǎng)水里，牛肉可不好放，天氣熱，加上也沒草原那環(huán)境，不知道能放幾天，得盡快吃。

于是兩家湊到一起吃了頓飯，飯后常嬸的丈夫要上班就出門了，老奶奶每天要弄自己的酒缸，常嬸給她打下手，話趕話就說起常嬸這些年還不要孩子的事。

常嬸說想念自己大兒子，不舍得要，怕生下來，不是原來的。

老奶奶這些年沒少受常嬸一家照顧，她嘆了口氣，忽然想起還有一個愛喝酒的梁妖，就說：“誒，小梁啊，你不是說，你有個看著長大的女娃，是做法事的嗎？從前小常就拜過靈嬰，接著沒多久就懷孕了，你那有沒有啊？”

梁妖有時候口無遮攔的，之前找陳亭裕的時候還一直跟孤魂野鬼說起應(yīng)白貍的事，讓他們有事去尋異園找她或者應(yīng)白貍作為報酬。

但最后沒有鬼和妖找到陳亭裕，反倒是宣如山丈夫找來了，找到陳亭裕后，梁妖很久沒再提過這件事，沒想到平日里記憶不好的老奶奶竟然能記住。

“哈哈，這、這不合適……”梁妖不敢給應(yīng)白貍添麻煩，何況之前他們剛耳提面命，不可以往家里帶孩子，怕被訛。

“合適啊，只是找靈嬰拜一拜，我們不說出去，沒事的。”老奶奶趕緊做保證，這事不會往外傳。

常嬸則聽聞梁妖知道哪里有靈嬰，也跟著祈求，梁妖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yīng)。

老奶奶年紀大了，吃過飯要睡覺，梁妖就帶著常嬸過來，路上問及拜靈嬰的事，常嬸有些難過地說：“以前這邊有個大師，我多年不孕，我娘聽別人說，生不出孩子，是因為沒魂魄來，所以不如去拜一拜靈嬰。”

過去這種靈嬰一般是放在送子娘娘或者觀世音廟宇中的，廟中和尚或者道士供奉守廟，但那個時候已經(jīng)臨近破四舊，首都風雨變色，沒有正經(jīng)廟宇可以祭拜，只能去一些私底下搞封建迷信的游方道士。

那個游方道士說自己聽風聲緊，準備走了，要是不介意，就從他守著的嬰靈中挑一個，但無論挑到什么樣的，希望善待，就算不喜歡，不要打碎，埋到地里就好了。

結(jié)果，過不久，真的生了一個兒子。

梁妖恍然：“哦，原來你因為這樣求到了兒子，才想要第二個？”

“不，后來我兒子死了，但我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阿婆心善，是想我再生一個，既然第一次拜靈嬰能成功，第二次也能，可我其實……只是想讓那些靈嬰，幫我跟我兒子說，如果不愿意走，還可以來我家，我還愿意當他.媽媽。”常嬸拉著梁妖的手，眼神里都是期待。

關(guān)于這個問題，梁妖干笑一下：“我不是很懂靈嬰的事，要不，你去問應(yīng)老板吧，她懂。”

但常嬸來到店里，反而不問了，卻希望往后初一十五都來。

陳亭裕說：“這聽起來只是思子心切，好可憐的母親，拜靈嬰得來的孩子，結(jié)果還是沒守住。”

應(yīng)白貍掐指算了算：“她確實有個早死的兒子，哎，來祭拜，估計也是想起往事了，知道這種事做不得真，而且萬一求來的不是自己兒子怎么辦？所以干脆也不問我了，只想來這看看靈嬰。”

“有道理，不過我怎么跟人家小姑娘交代啊？”梁妖苦惱地問，她是答應(yīng)了老奶奶帶人過來的，結(jié)果只是拜一拜就回去了。

“你就說常嬸拜過了不就行了？之后能不能生，那是另外一回事。”應(yīng)白貍隨口回答。

梁妖不同意：“那不行，多影響你口碑啊？每個月初一十五來一趟，還懷不上，這不相當于是咱們店騙人嗎？”

售賣假冒偽劣產(chǎn)品可是要進去蹲局子的。

應(yīng)白貍聳聳肩：“我又沒收錢，不算賣，而且拜靈嬰本來就沒用，只是一種心理安慰，讓夫妻兩人都放松下來，心情好了，自然更容易懷孕，你啊，就如實跟人家老奶奶說，生孩子得看當事人意愿，不是拜了靈嬰就行的。”

陳亭裕跟穆烈也在旁邊幫腔，應(yīng)白貍說得很明白，那就是供奉無辜小孩鬼的，沒那么多亂七八糟的作用，做人要誠實。

既然每個人都這樣說了，梁妖第二天為了吃酸菜魚粉絲煲出門，將這個事情跟老奶奶說清楚。

老奶奶嘆氣：“原來是這樣……但我本意，也是想讓小常放下大兒子，我估摸著，是他們夫妻倆懷念大兒子，不肯再懷，要是靈嬰管用，硬給他們一個，過去的事才能過去。”

人類的情感太難懂了，梁妖不知道可以說什么。

但沒想到，三天后，常嬸忽然就過來了，說：“應(yīng)老板，你的靈嬰好管用啊，我兒子昨晚回家了。”

聽到這個話，無論應(yīng)白貍還是店里的其他人，都驀地睜大了眼睛，面面相覷，陳亭裕和穆烈非常震驚應(yīng)白貍竟然沒跟他們說靈嬰還有這個功能。

畢竟聽常嬸的意思，她兒子已經(jīng)死了，有應(yīng)白貍確認過的，現(xiàn)在突然回去，只能是鬼，靈嬰還能幫忙找鬼嗎？

應(yīng)白貍則是單純震驚，因為她知道，靈嬰真的沒有這種功能，哪怕是養(yǎng)小鬼，也不能讓人死而復(fù)生啊，做夢差不多。

“常嬸，你冷靜點，靈嬰不是有求必應(yīng)的神仙，沒有這種能力的。”應(yīng)白貍試圖解釋。

“但我兒子真的回來了，我不會認錯的，他回來了！”常嬸堅持自己的說法。

應(yīng)白貍都擔心是不是常嬸哪里出了問題，又或者在她這里拜了靈嬰，覺得帶了一個回去。

這都不知道怎么說了，應(yīng)白貍欲言又止，看向陳亭裕，示意他來，平時交流的事情都是封華墨，現(xiàn)在封華墨去上學了，梁妖也不在，只能是他。

陳亭裕摸摸腦袋，忙起身走過去：“常嬸，您說您兒子回去了，怎么沒帶來？”

“他白天不出門的，而且以前都辦過葬禮了，現(xiàn)在突然出現(xiàn)不合適，我就想，你這有沒有什么辦法，讓他可以出現(xiàn)在人前？”常嬸說著還拿出了錢，“我可以付錢。”

白天不出門、辦過葬禮，常嬸也不像是因為精神失常就以為自己兒子還活著的樣子，她來找應(yīng)白貍的行為邏輯是正常的。

應(yīng)白貍想了想，問：“所以，您家里，真的多了一只小鬼？”

常嬸愣了一下，急忙解釋：“是，但我知道，他就是我兒子，不會錯的，他回來了，我知道是他，一定是！”

能接受自己家里多一只鬼的人不多，只有失去親人滿心痛苦的人才會覺得，哪怕是讓自己好過一點，也可以短暫接受。

應(yīng)白貍出于安全考慮，又問：“您不害怕嗎？”

“這有什么怕的？他是我兒子，不會害我，應(yīng)老板，真的，你要相信我，他回來了，我沒錯認。”常嬸甚至沖過來一把抓住應(yīng)白貍的手，非常激動。

像類似的母親應(yīng)白貍其實見過不少，村里從前也有一個孩子夭折的婦女，那是應(yīng)白貍養(yǎng)母還在時的事情，她家里人本來以為過去就好了，誰知等孩子下葬，竟然瘋了，于是找到了養(yǎng)母那里去。

養(yǎng)母給她看過之后說是精神失常，建議去大城市找醫(yī)生，找她是沒什么用了，但他們村根本沒有錢去大城市看精神科的醫(yī)生，加上也怕被人說閑話，就壓下去。

這個可憐的女人后來就一直覺得自己孩子還在身邊，后來被夫家丟回給娘家，娘家人嫌棄她丟人，騙她走河里淹死了，而且之后還敢上山找應(yīng)白貍的養(yǎng)母做法事，說人被冤死的怨氣重，怕對家里人不好，讓幫忙鎮(zhèn)壓。

應(yīng)白貍的養(yǎng)母自然不肯，他們家后來就離開村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很多人都會在失去重要人或者物之后瘋掉、死掉，常嬸現(xiàn)在顯然已經(jīng)給自己編織了一個夢境。

“常嬸，我看你身上并沒有鬼氣，或許，真是你弄錯了。”應(yīng)白貍想著梁妖那邊的關(guān)系，便多提醒一句，要常嬸真放不下要自己騙自己，她也沒轍。

常嬸愣住：“什么？我身上……沒有鬼氣？怎么會呢？我、我昨晚還給他燒香了啊，就像供奉靈嬰一樣，燒香、點蠟、紙錢玩具，一樣沒少，怎么會沒有呢？”

應(yīng)白貍反握常嬸的手：“常嬸，你可能真的是見到了我這的靈嬰，所以自己幻想出來的， 不然，我讓靈嬰出來陪陪你，你也好辨認一下區(qū)別？”

靈嬰這里有的是，有些也是能現(xiàn)身的，要是常嬸認錯了，或者是自己構(gòu)想的，那肯定與真靈嬰不同，見到差別之后，說不定就清醒過來了。

常嬸多少還有點理智，她不知道應(yīng)白貍到底是不是真神婆，畢竟她也是通過梁妖來的，那小姑娘某天突然出現(xiàn)，穿著襯衫長褲，腳上卻是黑色的布鞋，頭發(fā)經(jīng)常亂糟糟的，看著像個瘋子，但又瘋里有序。

突然出現(xiàn)的小姑娘，長得還跟山中精怪一樣漂亮，之前常嬸覺得對方是來騙鄰家阿婆的撫恤金，過去這么久了，她也就騙點酒喝、騙點東西吃，還經(jīng)常給阿婆買東西，才放下戒備。

但梁妖看著實在不像個靠譜的人，常嬸自然很難相信跟梁妖有關(guān)的人是真神婆，但那些靈嬰不是假的，她當年請過一個回家，不會認錯。

應(yīng)白貍再有問題，也沒辦法在靈嬰上作假，因為……常嬸真見過。

剛才應(yīng)白貍說的話，常嬸都不信，她想了想，打算再確認一下，便點頭：“好吧。”

總算勸得常嬸同意，應(yīng)白貍讓陳亭裕兩人看店，她帶常嬸又去了祠堂，接著關(guān)上門，她點了香，又在供臺上放了一些糖，說：“這是前幾天給你們洗澡的常嬸，你們還不快出來謝謝人家。”

常嬸跟在后面看著，在應(yīng)白貍動作的時候，她低頭拜了拜，還沒抬起頭，突然聽見小孩的聲音。

“來啦！”

“謝謝常嬸給我們洗澡澡！”

“哇，有糖吃啊！”

……

一對吵吵鬧鬧的小屁孩突然出現(xiàn)在祠堂里，都快擠不下了，他們年齡不一，最大的不超過十歲，穿的衣服也不一樣，有穿著肚兜亂跑的，還有穿著小號壽衣一本正經(jīng)的，還有穿小碎花裙子的，各不相同。

常嬸怔愣地抬頭，接著就被小孩子包圍了，那些小孩子拉著她的衣擺，輪流和她說謝謝。

應(yīng)白貍笑著摸摸走到自己身邊一個女孩的頭，說：“不好意思啊，我這地方小，沒辦法全部出來，但出來的這些都是比較親近人的孩子，還有一些，怨氣太重，不喜歡人，就不勉強了。”

似乎是認同應(yīng)白貍的話，有一些牌位閃過紅色的光。

看著乖巧的孩子們，常嬸眼眶紅了起來：“原、原來……你真的是神婆，是有真本事的……”

應(yīng)白貍倒是沒覺得常嬸不信自己很奇怪，畢竟沒親眼看到，確實都沒辦法相信，她笑笑：“梁妖是個正經(jīng)——女孩，不會騙老人家的，我知道你失去孩子很難過，但人的精神很重要，切記守住靈臺清明。”

小孩子們在附近玩著，有些忍不住的，已經(jīng)去拿糖吃了。

常嬸不說話，只是看著身邊可愛又好奇的小孩子，忽然抹了把淚水，蹲下來問：“你們、你們有見過左眼是灰色的男孩嗎？他大概這么高，瘦瘦的，說話很老成。”

孩子們紛紛搖頭，其中一個小姑娘說：“常嬸，我們是剛搬家過來的，不認識北邊孩子。”

應(yīng)白貍嘆了口氣：“常嬸，你冷靜一些，我這店四月份才開門，他們是我今年從老家?guī)н^來的，因為我丈夫要在這邊上大學，又不好一直把他們丟在老家，所以才帶出來。”

“不是本地鬼……沒見過……怎么會這樣……”常嬸哽咽著跌坐在地，看她哭得厲害，小孩子們不知道怎么辦，就都后退了一點，求助地看向應(yīng)白貍。

看樣子，這些小孩子也沒辦法安撫常嬸，應(yīng)白貍只能跟小孩子們清楚，是常嬸想念自己兒子太傷心了，不是不喜歡他們，讓他們回去吃糖。

小孩子們便一一跟常嬸道別，拿了糖回去。

應(yīng)白貍拿來蒲團，在常嬸身邊坐下：“常嬸，這么多年，也該放下了。”

常嬸哭著搖頭：“我放不下啊……我可憐的兒子……”

本來應(yīng)白貍就不太擅長說話，她無奈地支著腦袋，看著常嬸哭個不停，不得已跑出去喊來陳亭裕，讓他想辦法勸一下。

陳亭裕攤手：“我怎么勸啊？我還是黃花大閨男呢，我沒有孩子，根本沒辦法感同身受，說什么都不對啊，萬一刺激到她怎么辦？”

“那現(xiàn)在怎么辦？”應(yīng)白貍也不是很能應(yīng)付，從前在山上，這種情況的病人，都有家里人送來，至少聽得進話，后來是封華墨幫忙溝通的，她自己完全不會處理。

“要不……你給她算算兒子的情況？哪怕不算，說點好話讓她寬心點不就好了？我從前住的鎮(zhèn)上也有這種算命先生，解決家庭矛盾，全憑說瞎話。”陳亭裕思索一陣后出主意。

厲害的道士都是會換話術(shù)的，婆婆刁難媳婦就說命盤相克容易生不出兒子得分開住、生不出孩子就說風水不好、父母磋磨孩子就說孩子命輕受不住建議放養(yǎng)，只要能解決問題，管它是不是真的呢。

應(yīng)白貍眼睛剛一亮起，又暗下去：“萬一我胡謅的她相信了，結(jié)果之后對不上怎么辦？”

陳亭裕不解：“什么對不上？以后還能有什么對不上的？”

聞言，應(yīng)白貍回頭看了眼祠堂，確定常嬸沒出來，她壓低聲音說：“她命里，還有一個兒子，她現(xiàn)在這樣，我如果把話說得太死，影響這孩子出生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