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勤注意到了江芷珊的異樣,嘴角噙著笑,細細打量著她。
她的耳根微微泛紅,表情有一瞬的凝滯。
腦海里忽然閃過一些浮想聯翩的畫面,他好像看到了江芷珊胸口的蝴蝶在起舞。
而后,耳邊響起她細軟的聲音,“陸勤,究竟哪個才是真的你?”
陸勤的下巴蹭在江芷珊的肩頭,“你看到的我,就是毫無保留的我。”
江芷珊只覺得脖子很癢,輕輕推開了他,“你先休息吧,我去看看媽咪。”
她逃似的走開了。
陸勤坐在原處,嘴角的笑意加深。
還好,她還愿意給自己一次機會解釋,也萬幸他并沒有亂搞過男女關系。
港城的秋天來得很晚,昨夜一番降雨,今天的氣溫驟降,風卷著浪無情拍打在礁石上,平添幾分落寞。
明德醫院VIP病房的落地窗看出去,整個海景收入眼底,一片蕭瑟。
江芷珊坐在朱慧心的病床旁一邊削蘋果,一邊開口說著:“媽咪今天的氣色好很多哦,看來護工阿姨照顧得還不錯。”
“嗯,比家里那幾個保姆好一些。”
“今天做理療康復了嗎?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沒?”
“芷珊,這件事你別查了。”
朱慧心忽然叫住江芷珊,神情從容。
江芷珊原本連成一圈的蘋果皮忽然折斷,她抬眸看向朱慧心,“為什么不查?媽咪你是在擔心真相不能接受嗎?”
朱慧心抿唇不語。
夫妻三十年,她不曾想過會走到絕路,除了那個人,誰還會這么狠心撞自己?
江芷珊握住朱慧心的手,“不是他做的,可能是一個意外,但肇事司機逃逸,這件事必須得查清楚。”
朱慧心認真看向江芷珊,“真要離婚嗎?”
江芷珊堅定點頭,“離,必須離。”
門口傳來了一陣聲響,江芷珊回頭看的時候,那里空無一物。
江芷珊沒放在心上,陪母親聊了會,把話題引向其他地方,逗得她喜笑顏開。
等差不多到時間做檢查,江芷珊才找了個理由離開。
臨走前,江芷珊靠在門邊,沖朱慧心甜甜一笑,“媽咪,就這樣多笑笑,心情也會好很多的。”
朱慧心點了點頭,手卻在被子下捏緊。
她怯弱,膽小,一直被江立哲拿捏。
就連子女都在不遺余力為自己奔走離婚的事情,江立哲威脅的信息發過來,她什么也不敢說。
什么時候她變成這樣了。
她曾經也是一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備受寵愛的女兒。
朱慧心知道自己病了,不應該給孩子們當累贅。
想死的念頭從被車撞那天就有了。
她為什么不直接被車撞死呢?
就不用面對這一切了。
江立哲在一個小時前發消息威脅她,說只要她敢提離婚,就會讓她娘家的親戚沒好日子過。
結婚這么多年,自從她爸死后,那些親戚依附于江立哲生存多年,她真能這么絕情嗎?
做不到的。
還能怎么辦?
無解。
除非自己死。
她看著窗外,想下床走過去,跳下去一了百了。
可事實上,沒人幫忙的話,她連走到窗前的能力都沒有。
她就是個廢人!
朱慧心狠狠擊打了自己的腿,眼淚止不住地流,“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不死啊!非要拖累女兒嗎!”
……
護工來的時候,只看到了跌落在地的朱慧心,嚇得連忙給江芷珊打電話。
江芷珊的手機留在病房,陸勤接到了電話,臉色一變。
他急匆匆跑到了朱慧心的病房。
高大的男人面沉如水,闊步走近,帶來撲面的風。
護工本能往后退了一步,陳述道:“我一來就看到太太躺在地上,也沒有人照看著。”
“怎么不馬上通知醫生?”
“忘了。”
“還不快去!”
陸勤三言兩語打發走了護工,把朱慧心抱了起來。
右手骨折是真的,只能用左手使勁。
陸勤咬牙忍著疼,把朱慧心放在床上后,才注意到她眼角的淚痕。
陸勤沒有質問岳母為什么,只等醫生給她看完后才開口:“芷珊知道你這樣,會傷心的。”
朱慧心眼神空洞,看著窗外,嘴里低聲呢喃:“那你對她好,你一定要對她好!不要出軌。”
陸勤面色不顯,內心深處卻有不小的震撼。
江立哲開小差出軌,本人逍遙快活,唯獨把朱慧心折磨成這樣了。
大概只有付出了真感情才會覺得如此不甘吧。
“岳母你放心,我一定會對她好的。”
朱慧心轉頭看了一眼陸勤,“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別離婚,好好跟她過一輩子。”
“好,我答應你,一定不會離婚。”
陸勤將朱慧心的要求一一應下,也聽朱慧心說起了江芷珊小時候的很多事。
他不禁會把那個既聽話懂事又張揚嬌氣的小女孩和記憶中的Jessie結合。
江芷珊的形象立刻鮮活靈動了起來。
他在心里想,不管怎么樣,他都會跟她走下去。
哪怕江芷珊生不了孩子,丁克一輩子也無所謂。
然而,事與愿違。
陸勤從朱慧心病房回到江芷珊病房之時,注意到江芷珊一臉冷靜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陸勤心里升起了不太好的預感。
“這么快做完檢查?醫生怎么說?”
江芷珊回眸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道:“剛剛陸樂瑤來找你了。”
陸勤神色一凜,“她怎么會來這里?”
江芷珊轉過身,面對陸勤直言不諱:“她怎么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什么要騙我?”
陸勤眉頭緊鎖,在腦海里搜刮一切可能性。
不可能,陸樂瑤不可能自曝那件事。
“我騙你什么了?”
“她找媒體抹黑我,還擅自賣了股份,利用董事會想除名我的職位,為什么不給我講?”
陸勤松了口氣,“這些事我都能處理。”
“陸勤你什么都不懂,我要的不是你幫我處理,我要的是平等對待,夫妻間的信任感。這點無論如何你都給不了我。”
江芷珊的眼眶微紅,她不想再這樣下去。
不想再做一個怨婦,整天疑神疑鬼,更做不到在家當個什么都不管的金絲雀。
陸勤蹙眉,“我怎么就給不了你了?你不試試怎么知道?”
兩個人隔了幾步遠,像是隔了一條海溝。
江芷珊深吸一口氣,“還能怎么試?我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沒辦法分心跟你做這些無謂的事情。”
陸勤心疼江芷珊,想靠近她又怕被她的尖刺排除在外。
思前想后,他沉聲道:“我幫你解決外面那些事,你答應陪我十天。每天只需要跟我做一件事,十天之后如果你還不滿意,我就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