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柏說著還重重的嘆了口氣。
而坐在他對面的慕安始終沉默不語。
眼見著只有他一個人在說話,氣氛也越來越怪異,程柏忽然道:
“怎么?你還在怪老師嗎?”
慕安終于開口了:“我不會怪老師的,我只是想知道,老師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住處,又怎么知道我在家里養了血族。”
程柏要去倒茶的動作略微停頓,隨后又為自已倒了一杯茶。
他緩緩開口:“慕安,你向來不喜歡管協會的事情,所以你不知道,獵人協會里面有不少血族安插的眼線。”
“同樣的,血族協會那邊也有我們安插的眼線。”
“最近那些失控的血族越來越多,獵殺血族的獵人也越來越多,雖然有當初的協約在,但現在獵人協會和血族協會根本不像表面那么和平。”
“慕安,我不在乎這些日子你去了哪,又是誰救了你,對我來說,你只要能夠平安回來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程柏抿了一口茶,看著慕安微笑著開口:
“現在失控的血族越來越多,或許有一天所有血族都會失控,又或許這本來就是血族一個想要和人類開戰的信號。”
“他們在試探人類的底線,試探我們對他們的容忍度。”
程柏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慕安的神色反應。
他的心沉了下來,如果是以往他說出這些話,慕安必然會緊皺著眉,眼中流露出對血族的厭惡。
可是此刻慕安只是靜靜的坐在那里,雖然臉色也不大好看,但并沒有表現出對血族極致的厭惡。
這讓程柏又想起了慕安藏在家里的那個純血血族。
如果不是十分在意,慕安根本不會把一個血族藏在家里。
程柏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冷意。
沒想到他培養了慕安20多年,從小就給慕安灌輸那些血族殘暴的念頭。
讓他接觸到的,都是那些完全失控發瘋傷人的墮落血族。
而他做這么多,也無非是為了讓慕安在殺那些血族時不會手下留情。
畢竟現在他們殺的還是一些墮落血族,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可沒想到他努力了20多年,竟然比不上那個純血血族陪在慕安身邊幾個月的時間。
“慕安,你是人類,我可以不計較你養一個血族在家里,還引來了那么大的麻煩。”
“但我希望如果真的有一天血族和人類站在了對立面,你能夠做出正確的選擇。”
程柏雖然這樣說著,但已經對慕安失望了。
一把不能夠完全被他操控的刀,那就有可能會反噬他。
既然這把刀已經不好用了,那他就只能夠毀掉,再換一把新的刀了。
只是打磨了這么多年,說毀就毀還真是有些可惜。
程柏面上神色不改,心中卻在思索著如何在毀掉慕安之前將他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不過在這之前,他得將慕安安撫住留在協會,已經弄丟了一個純血血族,可不能再讓慕安跑了。
慕安盯著程柏,以前他從不會對程柏的話產生任何質疑。
但是現在他看著程柏,或許是少了那一層毫無緣由的信任,他在程柏的眼中看到了許多別的東西。
慕安的心一點點冷了下來。
縱使早有準備,可親眼確定他信任了那么多年的老師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還是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但他面上并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冷冷淡淡的開口:
“老師放心,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慕安語氣堅定,眸色深沉:“絕對不會讓老師失望的。”
程柏看著慕安那堅定的模樣,不由得瞇了瞇眸子,心中對剛才的念頭產生了一絲動搖,但又很快壓了下去。
慕安已經不再完全聽他的話,忠誠于他。
這些年他養了很多刀,慕安只是其中最好用的一把,但他也不差這一把。
哪怕只是有那么千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絕不允許。
一時間兩人各懷心事,但誰都沒有挑破那層窗戶紙。
程柏又關心了慕安幾句,慕安也只是語氣平靜的回應。
程柏想要試探關于那個純血血族的消息,慕安就順著他的話胡編亂造。
兩人拉拉扯扯了兩個多小時,沒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的程柏,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了。
程柏看著慕安勉強的笑了笑:“慕安,時間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慕安沒有絲毫猶豫起身離開,“好的老師,你也早點休息。”
擺放在他面前的那杯茶已經涼了,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動一下。
程柏看著那邊沒有被碰過的茶,眸子陰沉了下來,冷冷的笑了一聲。
而慕安剛出門就看見了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的林柯楊。
林柯楊朝著他笑瞇瞇的抬手打了個招呼。
“走吧,老師說了,那些血族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為了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這段時間你都要住在協會里面。”
“我已經讓人把你的住處收拾出來了,就在我的隔壁,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隨時叫我。”
慕安看了林柯楊一眼,林柯楊面上沒有任何異常,只是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不喜歡和其他人待在一起,放心吧,你住的是新區。”
“那里是給管理層的幾個人準備的,現在除了我們基本沒有其他人,不會有人打擾你。”
林柯楊說著又忍不住感嘆:“老師對你還真是好。”
“新區的安全系數很高,就算還有血族想要找你的麻煩也沒辦法進去,更沒辦法對你動手。”
慕安微微點頭沒有說什么。
看來程柏是想要把他軟禁在協會里,不過正好他也沒打算離開。
慕安原本以為發現程柏想要對付自已心中會難受,可真的當他清楚的認識到這點的時候卻是松了口氣。
幸好溫辭不在他的身邊,幸好溫辭不會受到傷害。
慕安跟著林柯楊去了為他準備好的住處。
他得好好想想該怎么把會長的位置給搶過來。
整個獵人協會都沒有他能夠用的人,現在開始培養他的人也太遲了。
更何況他根本不擅長這些,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合適的人合作。
獵人協會和血族協會能夠維持著表面的和平到現在,自然是因為其中也有大部分的人是愿意雙方友好相處的。
正如林柯楊所說,如果不是有人阻止程柏,程柏早就打著為他報仇的名義,直接和血族動手了,根本不會等到現在。
慕安對協會的這些事情很不了解,但心中也猜得到。
肯定大部分人都是不愿意和血族動手的,不然他們怎么可能攔得住程柏呢?
慕安心中思索著,該如何分辨出哪些人是愿意和血族和平共處的,哪些又是想要和血族開戰的。
可沒想到當天晚上,他就收到了一份資料。
準確來說是一份被整理好的名單。
愿意和血族和平共處的,想要和血族開戰的,還有一部分中立的。
每一部分人的名字都被清楚的劃分了出來,甚至包括他們的個人信息,也被詳細記錄著。
收到這份名單的時候,慕安還有些警惕,怎么會有人在他想要什么的時候就給他送什么來呢?
更何況要整理這么一份名單出來絕不是什么簡單的事情。
給他發送名單的人并沒有刻意隱藏自已的痕跡,很快他就查到了給他發送名單的是一個少女。
“賀佳雪……”
慕安盯著這個熟悉的名字,眸色沉了下來。
他記得這個賀佳雪,他被支走的那一天,獵人協會出去做任務的那幾個獵人當中就有賀佳雪。
慕安不知道他們的任務是想要將溫辭帶走,還是想要將溫辭殺死。
但他們的目標是溫辭,這一點不可否認。
可是那幾個獵人全都死了,只剩下一個賀佳雪還活了下來,不過就算是活了下來也是身受重傷,一直在養傷。
慕安回想起那一日的事情,眉心越皺越緊,實在想不通賀佳雪為什么會給他發這么一份名單。
他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猜測,那幾個獵人的死應該和溫玨脫不了關系。
不過對此他沒有什么太大的感覺,如果不是溫玨及時趕到,他根本不敢想溫辭會經歷些什么。
至于這個賀佳雪……
慕安想了想,還是決定主動去見賀佳雪一面。
他被安排在獵人協會住下,一連兩天都沒有見到除了林柯楊以外的其他人。
可他能夠感受到暗中有不少目光在窺視著自已。
而獵人群里前兩天還在瘋狂傳他的八卦,這兩天也是突然就安分了下來,開始討論別的話題,不再提及和他相關的事情。
慕安知道這些都是程柏在背后搞的鬼。
無論是群里關于他的消息,還是那些暗中監視他的人,都是程柏安排的。
直覺告訴他,或許程柏是想要對他下手了,但他不知道程柏究竟想要做什么。
這種未知的感覺讓他既警惕又興奮。
警惕是本能。
而興奮是他終于可以扒下程柏的真面目了。
到時候找那些人和自已合作,把程柏從協會會長這個位置上給拉下來,也會容易很多。
畢竟程柏做了那么多年的獵人協會會長,又將自已偽裝得很好。
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就算他手里有這份名單,也沒辦法說服名單上的人和他合作。
冷靜下來的慕安都有些驚訝于自已的接受能力,竟然如此之強。
可他的確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并且思考著應該如何去和賀佳雪見一面。
賀佳雪既然會給他發這份名單,那就證明她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并且能夠成為他的合作對象。
只是兩天沒有見溫辭,實在是讓他有些想念了。
慕安心中嘆了口氣,然而讓他意外的是,程柏一直在暗中監視著他,不讓他和其他人見面。
可是他想要去見賀佳雪,程柏竟然沒有讓林柯楊來阻止他。
林柯楊知道他想要見賀佳雪,有些詫異的挑了挑眉:
“你怎么突然想見賀佳雪了?我記得你們以前也不熟啊。”
慕安神色淡定:“有些事情想和她了解一下。”
林柯楊面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你是想說他們去你家里做任務的事情嗎?”
慕安看了他一眼沒開口。
林柯楊抿了抿唇:“好,不過她不在協會,還在家里養傷,如果你想見她,我讓她過來……”
慕安打斷他的話:“既然她的傷還沒有好,那我就過去見她,沒必要麻煩她跑一趟。”
林柯楊只猶豫了幾秒,還是同意了下來:“那我帶你去見她。”
賀佳雪住的地方是市中心的大平層,她同樣不喜歡待在獵人協會,大部分時候也是自已一個人做任務。
但是她脾氣好,見誰都是笑瞇瞇的,在協會中的人緣比慕安好太多了。
林柯楊帶著慕安去了賀佳雪的家,門一打開,他們就看見了坐在輪椅上的賀佳雪。
林柯楊往旁邊讓開一步,將慕安暴露在賀佳雪的視線當中,聳了聳肩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佳雪,這是慕安,他聽說你的傷還沒好就想過來看看你,我實在是拗不過他,就只能夠帶他過來了,你可不能怪我啊。”
林柯楊把自已摘得干干凈凈,還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態。
賀佳雪推動著輪椅,看著林柯楊挑眉:
“你不用給他找借口,我知道他為什么來找我,不就是因為上次任務的事情嗎?”
林柯楊有些尷尬的抬手碰了碰鼻尖。
上次任務的事情雖然他沒有直接參與,但多少也知道一些。
只是他們都很默契的沒有再提起,直到今天慕安突然說想要見賀佳雪。
賀佳雪上下掃了林柯楊一眼,看著他空空蕩蕩的手,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你說你,這么久了不來看我,你來看我就是帶別人過來找我麻煩,也不說給我帶杯奶茶。”
林柯楊接收到了賀佳雪的眼神示意。
雖然不明白賀佳雪為什么要讓自已離開,但他想賀佳雪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就像老師似乎早就料到了,慕安一定會去見賀佳雪,并且告訴他,如果慕安想要見賀佳雪就讓他去。
林柯楊覺得賀佳雪大概也是早就收到了老師的消息,所以現在才這么淡定。
于是他給了賀佳雪一個了然的眼神,順著她的話離開:
“行,我現在就去給你買,再給你帶個蛋糕行吧。”
賀佳雪輕笑一聲:“這還差不多。”
隨著身后的門被關上,慕安也看著賀佳雪直接開口:
“賀佳雪,那份名單是你給我的吧。”
賀佳雪:“不是。”
慕安皺眉:“我查過了,是你的郵箱發的,地址也是你的地址。”
提起這件事情,賀佳雪嘴角微微一抽,又翻了個白眼,朝著書房的位置看了過去。
“那你就問問那個突然跑到我家來,仗著我現在行動不方便就霸占了我電腦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