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山打獵,能夠囫圇個回來,那就是件天大的舒坦事兒。
“大炮,走走走,回家喝酒?!焙玫摾畲笈诟觳簿屯依镒А?/p>
李大炮腳下沒動彈,卻突然想起一件事。
這年頭,屯子里家家戶戶都有山貨。
棒打狍子瓢舀魚,黑木耳、猴頭菇、老山參啥的。
但由于出不了太遠的門,價格一般都被黑商壓得很低。
自已以后打算每年都得來幾次,怎么著也得把這關系維持好。
幫他們把山貨處理了,人家肯定會承自已的情。
“大爺,稍等。我有點事要說?!崩畲笈谂呐男±项^的肩膀,笑著開了口。
“???啥事?”胡得祿有些不解,“都累了這么多天了,先回家泡個熱水澡,喝頓大酒睡個覺再說。”
“大爺,不差這一會兒?!崩畲笈诜€穩心神,轉頭對著還沒散盡的鄉親們扯起嗓子,“各位老少爺們,都靜一靜,我有話要說?!?/p>
“家里如果有想要換錢的山貨,都交給我。
價格肯定讓你們滿意,但有一個前提,別以次充好。”
這話一說完,人群頓時嘰嘰喳喳的成了大集。
“嘿,瞧見沒?李科長就是尿性,辦事就是地道。”
“可解了我的愁疙瘩了!正愁咋往鎮上折騰呢,這下妥了!”
“可不咋地!瞧瞧人家這氣魄,辦事兒多敞亮……”
作為屯書記,胡得祿對于這件事是雙手贊成。
他打著包票。“大炮,你放心,誰敢以次充好,老子把他腦子擰下來?!?/p>
李大炮點點頭,這個惡人還真得胡得祿出面。
不管啥地方,都有那種不講究的人。
“迷龍?!崩畲笈谘凵褚粧?,“這事交給你,給老子辦好了,山里的事就饒了你,懂?”
“懂懂懂?!泵札堻c頭哈腰的答應下來。
沒轍,杜立秋那事,他心虛著呢…
次日一早,公雞剛打鳴,李大炮就溜達到了停車地,把兩輛卡車從空間放出來。
還好,最近沒下雪,否則還得費一番功夫。
貴客遠行,屯里沒事的男女老少都聚到路邊送送。
大小包裹的山貨,打到的獵物,都快沒給人留出坐的地方來。
等到東西裝上車,杜立秋一臉不舍地抱著那桿槍磨蹭到卡車前。
“那個…槍還你?!?/p>
李大炮看著這個腦袋缺根弦的家伙,嘴角上揚,“身上這套軍裝呢?”
杜立秋撇撇嘴,心里有些不情愿。
沒轍,這套防寒服穿著比棉襖暖和,而且還靈活,他還真舍不得。
但李大炮都開口了,這虎了吧唧的家伙居然一梗脖子,當眾就要脫下來。
胡得祿跟八爺這倆人老成精,知道李大炮是在開玩笑,上去就賞了杜立秋一腳。
“完蛋玩意兒,大炮逗你的。”胡得祿笑罵道。
“老子怎么生了你這個棒槌,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往回收的。”八爺氣得胡子翹起。
對于胡得祿,看在靜兒的面子上,杜立秋忍了。
可自已親爹也來上腳,他那股邪勁“蹭”就上來了。
“你個老畢登,再踹?再踹真跟你翻臉了哈。
這老些人瞅著呢!就不能給老子我留點面兒?
等你老得爬不動炕,看我怎么……怎么好好‘孝敬’你!”
那“孝敬”倆字說得那叫一個咬牙切齒。
八爺被自已一身反骨的傻兒子氣得青筋暴起,揚起枯瘦的巴掌,朝著他的腦袋就是一頓狠削。
“小癟犢子,長能耐了是不?啊?”
“你再碰我一下試試?誒,你再碰兩下?”杜立秋梗著脖子一臉不服。
“老子碰你怎么了?啊?”八爺手底下可沒留情面。
爺倆的鬧劇,讓在場人笑掉大牙。
“行了八爺,給立秋留點面子?!崩畲笈谑沽藗€眼色,胡大海上前把倆人分開。
“立秋?!崩畲笈诓[起眼睛看著他,“槍,送你了?!?/p>
旁邊的胡得祿眼皮猛地一跳,“大炮,這…不合規矩!”
現在雖然沒有槍支管控,但也不是能隨便拿去送人的。
萬一出了事,是要負責任的。
“大爺?!崩畲笈谀樕系男θ萋嗜?。
自從進了屯子到現在,他第一次露出了自已那行事霸道,囂張跋扈的作風,“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聲音不大,卻比此刻的嚴寒還要低上幾分。
原本嘻嘻哈哈、吵吵嚷嚷的人群,一下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間安靜。
胡得祿瞅著李大炮那副沒把什么世俗規矩放在眼里的樣子,一張老臉皺成了風干的橘子皮。
從李大炮洗澡露出那一身的傷疤,他就知道這小子不是一般人——絕對是個殺伐果斷、藐視權威的主兒。
活了大半輩子,自認為看人挺準的他,此時卻感覺有些看走眼了。
“大炮,過剛易折啊?!比松狭四昙o,總喜歡說教,“尤其是官場,更得多加注意。”
李大炮沒接這話,只是又笑著咧開了嘴,“大爺,有事給我發電報?!?/p>
“出發?!?/p>
“轟…轟…”
卡車慢慢離去,屯里人也慢慢回屯,最后只剩下胡得祿一家三口和八爺父子二人。
“老八,大炮那小子,你感覺咋樣?”
八爺狠狠地嘬一口煙鍋,眼神滄桑,“是個梟雄,可惜了,生錯了朝代?!?/p>
胡得祿看著正對著自家閨女湊近乎的杜立秋,長嘆一口氣,“立秋從小到大就沒怕過任何人,卻在大炮面前…
唉……”
也許是當地林業局剛用爬山虎推了雪,路況比來時好了很多。
李大炮望著兩旁地樹林子,表情卻有些嚴肅,“通知下去,加強戒備。
都最后一哆嗦了,別翻了陰溝里?!?/p>
迷龍有些不解,卻還是按響了車喇叭。
“嘟…嘟嘟”
信號代表警戒。
后邊車上的大鵬也趕忙按響喇叭回應。
進山守夜,歸途拖拽爬犁,一直都開著“獄妄之瞳”的李大炮精神困乏到了極點,根本就不是睡一覺就能恢復的。
坐在車里的他,伴隨著卡車顛簸,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察覺到有人推搡自已,他猛地睜開雙眼?!罢f?!?/p>
“炮哥,前邊…前邊路當間…”
李大炮抬頭,發現前邊路中間趴著兩個人。
“停車。
按喇叭,短音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