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齊的手剛伸進褲兜,聽到這話眉頭慢慢皺起。
“不是一塊嗎?怎么變成一塊五了?”
他長這么大,就沒下過菜市場,過慣了回家就吃飯的日子。
但就是再傻,他也知道啥叫臨時抬價。
閆埠貴一點兒也不慌。
這算盤精擺攤之前在黑市逛了一圈,發現就自已賣魚。
不賣個高價,都對不起別人給自已起的外號。
“爺們兒,小的一塊,大的一塊五。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劉光齊沒把他認出來,也不想在這為五毛錢磨嘰,當即冷聲說道:“稱了吧。”
“爺們兒局氣。”閆埠貴奉承了一句,拿出桿稱給魚稱重。
這家伙趁著劉光齊左右張望,秤桿尾巴被他手指頭隱秘地輕輕往下一壓……
“二斤一兩,稱高高的,算二斤吧。”
也許是想到自已多賺了兩塊,閆埠貴興奮地忘了啞嗓子,讓劉光齊聽出一點兒端倪。
“嗯?”他遞過去一張綠叁元,壓低聲音問道:“聲音咋這么熟呢?
你是…”
閆埠貴心頭一驚,急忙把錢搶到手,將魚遞給他,當起了啞巴。
他又是臨時抬價,又是不夠稱,萬一被認出來,肯定沒他好果子吃。
劉光齊接過穿魚的水草,見人家不再搭理自已,轉身出了夜市。
看到人離去,閆埠貴對著燈光檢查了一下錢,這才松了一口氣揣兜里。
“回家…”
李大炮站在不遠處,把兩人的交易全程看在眼里。
他意念一動,閆埠貴身上所有的錢立馬無聲消失。
在自已的地盤玩花樣,必須收拾他一頓。
他看著空間那十七塊八毛九分錢,嘴角微翹,朝里面繼續晃悠。
“哼,心疼不死你…”
沒多大兒,李懷德追了上來,小聲地跟他訴苦。“老弟,沒你這么玩的。
你的人都把肉包了圓,賣五塊多一斤,這不是哄抬物價嘛。”
這三年,不光缺糧食,葷腥也缺。
再過段日子,黑市的豬肉能賣到15一斤。
就這,還是有價無市。
一個普通工人,每月開支連兩斤豬肉都買不到。
你就想想,這葷腥有多短缺?
李大炮挑挑眉,“你從哪打聽的?”
“剛才那老頭。”李懷德一臉埋怨。
保衛處的人做事,只要沒欺負老百姓,他都懶得管。
但囤貨居奇這事兒,這就有點兒踩紅線了。
小食堂到現在還是天天見葷,也沒餓著他們肚子。
真要給自已整出這樣的事來,踏馬的就是欠收拾!
“走,我帶你去看看。”
“誒誒…”
倆人繼續往里走,穿過這片相對“外圍”的區域,來到一排用舊木板和油氈搭的棚子前。
這里人少一些,但東西看起來“硬”不少。
有個棚子底下,擺著幾個蓋著破草席的麻袋,隱約能看出貨物不少。
另一個棚子前,有人正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個瓦罐蓋子,一股濃郁的、帶著酒糟味的香氣飄出來。
棚子盡頭右側,有個破敗的獨立小院,門口蹲著兩個精壯的漢子,抽著煙,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過往的人。
看見李大炮,兩人立刻站了起來,其中一個開口問道:“這里不賣貨。”
李大炮拉下圍巾,臉上皮笑肉不笑。“誰主事?”
倆人一眼認出他,下意識地就要敬禮。
“處…”
李大炮擺擺手,直接朝門口的倒座房走去
里面亮著個20瓦的燈泡,光線比外頭亮堂些。
大鵬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破桌子后面,跟一個戴著棉帽子的男人低聲說著什么。桌子上放著個算盤,還有個小本子。
看到他冷著一張臉進來,大鵬猛地瞪大眼,慌忙站起身,訕訕笑道:“炮…您怎么來了?”
旁邊的男人看清李大炮長相,嚇得臉色煞白,說話直打飄。“李…李書記,您…您…”
沒辦法,在這種地方,碰到這頭東北虎,尤其他心里還有鬼,不怕不行啊。
李大炮四下打量了屋里,一張土炕,墻上糊著發黃的報紙,看起來很陳舊。
除了幾個陳舊的木頭柜跟破桌爛凳,明面上再也看不出有啥東西。
“談啥大買賣呢?說出來聽聽。”他臉色放緩,找了個凳子坐下。
李懷德瞅著大鵬,跟他微微頷首沒吭聲。
大鵬沒顧得上搭理他,小聲地跟李大炮解釋。“這人是來買豬肉的,大批量要。
用黃貨跟老物件換。
這不,剛談好,您就來了。”
那正郝,螨蟲一個,祖上輝煌過,這會也是變賣家常度日。
他驚慌地站起身,背靠著墻角,眼神躲閃地低下頭,生怕李大炮找他麻煩。
李大炮點上一根煙,用獄妄之瞳掃了眼,臉上露出一抹獰笑。
“你先回去吧,就當我沒來。明白?”
那正郝如釋重負,擦了擦冷汗,點頭哈腰、貼著墻根往外走。
“規矩我懂,規矩我懂…”
等人一走,李大炮才問大鵬,豬肉到底咋回事?
大鵬沒回應,眼神瞟了眼李懷德。
“沒外人。”李大炮示意他繼續。
“炮哥,那些肉都是拿來釣魚的。”
“釣魚?”
“對,你不是說…”
李懷德在邊上聽得出了一身冷汗,腿肚子都有點打顫兒。
用大量的肉、精米、白面,吸引那些螨蟲。
等到交易的時候,直接黑吃黑。
就這還不算,還要給人家玩一手“族群消消樂”。
這踏馬的,畜生啊!踏馬的畜生啊!
聽到大鵬說完,李大炮這才臉色好看點。
“以后拿小食堂的肉,別再玩包圓那套了。
都是從苦日子走過來的,
有些話,還用老子多說?”
那位告訴過他,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把百姓放在第一位,與民爭利的事兒不能干。
李大炮說完這些,把閆埠貴那十幾塊錢扔桌上。
“拿去給弟兄們買煙抽。”
大鵬瞅著里面還有幾分的,笑著說道:“炮哥,你這是攢了多久的私房錢啊?”
“撿的。”
“那咋不管給人家?”
“他缺斤少兩。”李大炮站起身,準備回家。“弄個公平秤。再發現這種不講究的,把他扒光扔出去。”
“嗯…”
帶著心驚膽戰的李懷德出了黑市,李大炮剛要開口,這個軋鋼廠二把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弟…哦不,李書記,我啥都沒聽到,啥都沒聽到啊。
求求你,饒了我這條狗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