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篝火在野外熊熊燃燒。
橙紅色的烈焰向上翻卷,將周遭彌漫的灰黑色毒霧緩緩驅散。
冷鋒癱坐在火焰旁邊,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每隔幾秒就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胸口悶痛難忍,像是被重物壓住一般。
冷鋒抬手撿起腳邊干枯的樹枝柴火,輕輕丟進燃燒的火堆里。
火焰被添柴撩撥得更旺,將他蒼白的臉頰映出一絲微弱的血色。
“瑪德,剛才差點直接交代在這毒霧里,還好老子反應快夠機智。”
冷鋒喘著粗重的氣息,低聲咒罵了一句,滿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靠著篝火反復試探后確定,明火不僅能驅散周身的毒霧。
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分解空氣中的烈性毒氣,暫緩毒氣對身體的侵蝕。
靠著篝火的緩沖,他的體力總算恢復了少許。
四肢不再像之前那樣酸軟無力,喉嚨的刺痛感也減輕了幾分。
冷鋒撐著發燙的地面,咬著牙緩緩站起身,腿腳依舊有些發軟。
他拿起一旁燃著的火把,牢牢攥在手里,轉身朝著東海市城區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機早在之前的混亂奔逃中弄丟了。
眼下他沒有任何通訊設備,和外界徹底斷了聯系。
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關乎無數人的安危。
他必須盡快找到可用的通訊方式,哪怕是街邊的公用電話也好。
他要第一時間聯系龍隊,把東海市淪陷的消息傳出去。
整個東海市,已經徹底被烈性毒氣籠罩了,沒有任何一處角落能躲過這場災禍。
越靠近城市邊緣,空氣中刺鼻的腥甜氣味就越是濃郁。
原本熱鬧的街道,此刻死寂一片,連半點市井的煙火氣都消失殆盡。
空曠的馬路上沒有行人,沒有車輛,只有灰黑色的毒霧在緩緩流動。
就在這時,街道的拐角處。
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正朝著他的方向跌撞過來。
那是一個衣著樸素的中年大媽,身上沾著灰塵,衣角還被路邊的雜物刮破了邊角。
她的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打晃,雙腿發軟,隨時可能摔倒在地。
大媽一眼看到冷鋒身上的軍裝,渾濁的眼睛瞬間亮起求生的光。
她連滾帶爬地沖到冷鋒面前,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不肯松開分毫。
大媽的力氣很大,是絕境里迸發出來的求生之力,緊緊抓著冷鋒不放。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撕心裂肺的哀求。
“小伙子,你有圣輝解毒劑嗎?求你勻給我一點吧!就一點點都好!”
“我的孩子不停咳嗽,已經咳出血了,再不用藥就真的撐不住了!”
“你一定有解毒劑的對不對?我實在沒別的辦法了,才敢攔著你求你,你就可憐可憐我這個當媽的吧!”
“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的孩子快不行了,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給你磕頭了!”
大媽一邊哀求,一邊慌亂地扯下臉上的防毒面罩。
面罩剛摘下,濃烈的毒氣就瞬間涌入她的口鼻,鉆進氣道里。
大媽立刻劇烈咳嗽起來,渾身不停發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著格外揪心。
她抬手死死捂住嘴巴,指縫里都滲出血絲,再緩緩松開時。
掌心布滿了刺眼的鮮紅血跡,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看著讓人心頭發緊。
下一秒,大媽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虛弱的身體。
她朝著冷鋒,噗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膝蓋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沒有絲毫猶豫。
她仰著滿是淚痕的臉,死死盯著冷鋒,不肯移開目光,眼里全是求生的執念。
“你穿著軍裝,你是軍人對吧?”
“軍人是來護著我們的,你一定能幫我們的,求求你了!”
“我的孩子要是沒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啊!”
“我知道不該強人所難,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冷鋒看著跪地哀求的大媽,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緊,疼得喘不過氣。
他身為軍人,奉命守護一方百姓,此刻卻連他們最基本的求生求助都無法滿足。
濃烈的愧疚與無力感瞬間淹沒了他,壓得他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他在心里不停暗罵自已無能,連眼前的百姓都護不住,這身軍裝穿得何其窩囊。
冷鋒反復告誡自已。
這身軍裝承載的是責任,不是擺設,可此刻他卻束手無策,連一瓶解毒劑都拿不出來。
他連忙彎腰,伸手想去攙扶跪地的大媽,動作急切又心疼。
冷鋒的聲音沙啞,滿是無奈與自責,語氣誠懇又心酸,帶著滿滿的歉意。
“阿姨,您快起來,別這樣!折煞我了!”
“我是軍人,可我身上沒有圣輝解毒劑。”
“對了,火!火焰可以暫時遏制毒氣擴散,能緩解中毒的癥狀,您信我!”
“您先信我,用火先擋一擋毒氣,我拼了命也幫您找解毒劑!”
“您先起身,跪著解決不了問題,我一定拼盡全力想辦法,絕不食言!”
冷鋒的話音剛落。
原本苦苦哀求的大媽,身子猛地一僵,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喉嚨里發出怪異的嗬嗬聲響,像是被毒氣堵住了氣道,呼吸都變得困難。
緊接著,一口鮮紅的血液從她嘴里噴了出來,濺在身前的地面上。
血珠落在地面上,暈開一朵刺眼的血花,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醒目。
大媽眼睛一閉,腦袋一歪,徹底失去了力氣,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直接暈死過去,軟倒在冷鋒的懷里,身體輕飄飄的,沒了任何意識。
冷鋒大驚失色,慌忙伸手穩穩扶住大媽的身體,生怕她摔在地上二次受傷。
他的心底被恐慌和焦急填滿,腦子一片混亂,只剩下“解毒劑”這三個字。
“解毒劑!到底哪里才有圣輝解毒劑!”
冷鋒此刻滿腦子都是救命藥,根本顧不上自已還在被毒氣侵蝕的身體。
他的身體早已發虛,咳嗽接連不斷,胸口的痛感越來越強,可他絕不能倒下。
大媽還等著他施救,家里的孩子還等著藥物續命,他不能就這么垮掉。
冷鋒下意識抬頭,望向空曠的街道,眼神慌亂,四處搜尋著解藥的蹤跡。
只見不遠處的十字路口。
幾個戴著防毒面具的行人,正急匆匆朝著同一個方向跑去,腳步慌亂,神色焦急。
人群里傳來焦急的呼喊聲,刺破了街道的死寂,傳進冷鋒的耳朵里。
“快!前面的連鎖藥店剛到貨!圣輝解毒劑有庫存了!”
“這是針對這次毒氣的特效藥,晚一步就真的搶不到了!”
“價格漲得飛快,再不去就沒貨了,手慢無,這可是救命的東西!”
“趕緊跑,晚了就只能等死了,別磨蹭!”
“別磨蹭了,再晚連藥渣都搶不到了,這藥可是實打實的斷貨王!”
“藥店的貨不多了,再慢一步,咱們都得栽在這毒氣里!”
冷鋒牙關緊咬,眼底閃過決絕的神色,沒有絲毫猶豫。
他彎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調整好姿勢,避免碰到大媽的傷口。
然后,他將暈死的大媽,穩穩背在了自已的背上,動作輕柔又穩妥。
本就吸入毒氣、身體還未完全恢復的他。
瞬間感到一陣沉重的壓力壓在身上,四肢百骸傳來酸軟的痛感,連腰都有些直不起來。
喉嚨里再次泛起刺癢的感覺,他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胸腔發疼。
每走一步,他都喘著粗氣,腳步虛浮,走得異常吃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烈性毒氣還在不斷侵蝕他的身體,頭暈目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甚至覺得眼前有些發黑,視線開始模糊,隨時可能栽倒在地。
可他是一名軍人。
就算自已身體難受,身處生死危險之中。
他也絕對不能丟下這位求救無門的大媽,這是他的底線。
這是他的職責,是刻在骨子里的擔當,是穿上軍裝那一刻就許下的承諾。
冷鋒在心里默默默念,一定要撐下去,一定要走到藥店,拿到解毒劑。
他不能辜負身上的軍裝,更不能辜負大媽的托付。
不能讓這位絕望的母親失望,更不能讓一個孩子就此失去生的希望。
昏迷中的大媽,還在牽掛著自已的孩子,潛意識里全是對孩子的擔憂。
她趴在冷鋒的背上,嘴唇微微翕動,氣若游絲,聲音輕得像羽毛。
斷斷續續的呢喃聲,不斷傳入冷鋒的耳中,一字一句戳著他的心窩。
“我要解毒劑……我要解毒劑……救救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吐血了……快死了……我不能沒有藥啊……”
“娃啊,媽一定給你拿到藥,你一定要撐住啊……”
“別離開媽媽,媽媽馬上就帶著藥回來,你千萬要等我……”
“藥……我要藥……救我的娃……”
冷鋒心頭一酸,眼眶微微發熱,鼻尖發酸,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能真切感受到大媽的絕望,也懂這份撕心裂肺的牽掛與不舍。
自已也是從生死邊緣闖過來的人,最懂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錐心之痛。
冷鋒低著頭,背著昏迷的大媽,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挪動,腳步堅定。
他的聲音低沉堅定,一字一句回應著背后的大媽,許下最鄭重的承諾。
“我知道,阿姨你放心,我一定幫你買到解毒劑。”
“我一定會拿到救命藥,救你的孩子,一定說到做到。”
“您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藥店了,一定會有藥的。”
“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給你把藥買回來,你一定要撐住!”
“相信我,我是軍人,我一定會護著你們的。”
他跟著慌亂人流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艱難挪動,不敢有絲毫停歇。
轉過兩個街角,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愣住,瞳孔微微收縮,心里一沉。
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隊,赫然出現在街道中央,蜿蜒出去很遠,看不到盡頭。
排隊的人摩肩接踵,擠得滿滿當當,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人挨人,人擠人。
每個人都戴著防毒面具,只露出一雙雙滿是焦急、恐慌和憤怒的眼睛。
隊伍里的議論聲、抱怨聲、怒罵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吵成一片。
人群的情緒近乎失控,嘈雜的聲音幾乎要沖破頭頂灰黑色毒霧的籠罩。
“有沒有搞錯啊!圣輝解毒劑原價才一百多塊一盒!現在直接賣到五千塊,太離譜了吧?!”
“瑪德!整整漲了五十倍!離了大譜了!這不是坑人是什么!”
“這就是純純趁火打劫,黑心商家簡直喪良心,賺這種救命錢也不怕遭報應!”
“官方?官方呢?怎么還不出手管一管,這也太離譜了!坐視不管算怎么回事!”
“這商家也太狗了,趁著毒氣泛濫坐地起價,吃相簡直難看到極致!”
“咱們普通人一輩子的積蓄,可能都買不起幾盒這救命藥,太過分了!”
“藥店還故意囤貨惜售,就等著漲價撈錢,純純把我們的命當斂財的工具!”
“管事的到底在干什么?就這么看著商家坑我們,擺爛也不是這么擺的!”
“一百多的藥賣到五千,這漲幅簡直逆天,誰能受得了啊!”
“再這么瘋漲下去,我們這些普通人根本買不起,只能在家等著毒氣侵蝕!”
“藥店還限量,一人只能買一盒,再等下去,就算有錢都買不到藥了!”
“本來毒氣就夠折磨人了,現在還要被天價藥拿捏,這日子根本沒法過了!”
“商家坐地起價,管事的擺爛不作為,我們普通人就只能任人宰割嗎!”
“有沒有人能管管啊,再不管,這東海市的人都要被折騰死了!”
“這圣輝解毒劑明明有貨,卻故意抬價,就是拿捏我們怕死的心理,太惡心了!”
“我們只是想活命,怎么就這么難啊!既要受毒氣的苦,還要被商家坑!”
“官方到底什么時候能出手管控價格,再拖下去,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
“這波操作真的絕了,黑心商家賺得盆滿缽滿,我們普通人苦不堪言!”
這些絕望又憤怒的控訴,一字一句砸在冷鋒的心上,沉重又刺骨。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他的心底,扎得他生疼。
冷鋒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看著一張張寫滿絕望與憤怒的臉龐。
他聽著人們無助的抱怨與哭喊,感受著這座城市的破碎與哀嚎。
身為軍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們受困于毒氣與天價藥的雙重折磨。
他想出手相助,卻連最基本的平價解藥都無法為他們爭取。
冷鋒想聯系上級,卻連一個能用的通訊設備都找不到。
無力感、愧疚感、憤怒感交織在一起,在他的心底不斷翻涌。
他恨商家的趁火打劫,恨眼下的束手無策,更恨自已沒能護住這些人。
冷鋒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陰沉得能滴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