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喬陷入了糾結(jié)。
她知道,程晉北不會騙她,他絕對是真有手段,能拆散程司白和從月。
可……
程司白是真失憶,用從月的話來說,眼前的程司白,并非曾經(jīng)的程司白,他一醒來面對的就是從月,現(xiàn)在強行分開他和從月,如果激怒他,產(chǎn)生的后果一定很嚴重。
至于從月,她們談話之后,孟喬更加覺得,對方善良大方,不是個壞人。
程晉北覺得人家像明慈,就要把人占為己有,這對人家公平嗎?她做了幫兇,以后能心安嗎?
這么一想,她臉色越發(fā)不好。
“孟喬?”
聽到有人叫她,她立刻抬頭。
程夫人故意給她夾菜,說:“你照顧小澈辛苦,又受盡精神折磨,這都瘦了一圈了,多吃一點。”
孟喬扯了下唇,淡淡道謝。
“謝什么,要說謝,該我這個老太婆謝你,不僅要謝,還得給你道歉呢。”程夫人意有所指,“當(dāng)初你跟司白相愛,我想盡辦法拆散你們,后來司白出了事,出了國,你卻不計前嫌,一個人帶著小澈不說,還常來看我。”
不知真是說到傷心處,還是演技又進階了,程夫人說著,忽然落下淚來。
桌上氣氛古怪。
從月咬唇,垂眸不語。
程司白沉默,面色分不清喜怒。
程晉北挑眉看戲。
孟喬暗自嘆了口氣,抽出紙巾遞給程夫人:“阿姨,事情都過去了,沒必要說這些。”
她神色平靜,實話實說:“我照顧小澈,也不是為了別人,只是為了小澈是我兒子,我本來就愛他。”
“那我呢?”程夫人哽咽,“你連我都照看,可見你善良。”
孟喬一時無言。
反派忽然洗白,她都接不住程夫人的夸獎。
“司白出國前,我們聊過你的事。”孟喬低頭,借著吃飯的動作,盡量自然敘述,“他還是在意你的。”
“在意個屁!”程夫人一秒變臉,瞪了眼程司白,“他要是有心,就不會臉一抹,仗著失憶便翻臉不認人!”
眾人:“……”
孟喬想說兩句,抬眸看去,只見程司白面無表情,仿佛并不在意,她想了想,識趣地閉了嘴。
從月還在,她說太多,顯得很刻意。
但不知為何,從月竟然沒替程司白解釋,她戳著碗里的米飯,愣愣出神。
餐桌上氣氛詭異,說好是家宴,卻比鴻門宴還悶人。
幸好,李媽做菜的手藝不錯。
一頓飯總算磕磕絆絆地吃完,但程司白不太舒服,連強撐都撐不住,他自己主動要求去客房休息。
“要不,你們還是去一趟醫(yī)院吧。”
客房外,孟喬對從月說。
從月出身醫(yī)學(xué)世家,比她從容許多,主動解釋:“沒關(guān)系的,他這屬于是恢復(fù)期的正常現(xiàn)象,已經(jīng)在逐步減輕了。”
孟喬還是不放心。
從月看她滿眼都是程司白的樣子,心里挺難受的。
“我……我下樓去開車,你幫我倒點茶給他吧。”從月說。
孟喬有些詫異。
從月沒看她的眼睛,先一步轉(zhuǎn)了身。
孟喬往樓下看了一眼,程晉北還悠哉坐在躺椅上曬太陽,她暗自琢磨,就這一會兒的功夫,應(yīng)當(dāng)不會有事。
她轉(zhuǎn)身下樓,泡了一杯甜茶。
程司白靠在沙發(fā)里,聽到動靜,略微睜開了眼。
果然,是她。
他神色淡淡,一言不發(fā)。
孟喬深呼吸,硬著頭皮開口:“喝點茶吧,緩一緩。”
“從月呢?”
孟喬喉中一澀,她淡淡一笑,保持面上平靜:“她去開車了,馬上就可以接你走。”
“嗯。”
屋內(nèi)寂靜。
孟喬看他這態(tài)度,大約是不會改變主意,依舊會堅持跟從月走。
她默默坐下,想著如果不能留下他,至少多跟他說兩句話,提醒他出了國要小心。
不料,她還沒開口,程司白忽然說:“你怎么看一個人失憶前后,是否算同一個人的問題?”
孟喬愣住。
反應(yīng)了一下,她才明白過來。
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問,但她還是認真思考。
見她沉默,程司白眼神更淡,繼續(xù)道:“你也跟從月一樣,覺得不算一個人?”
“我不知道。”孟喬抬頭,“我沒學(xué)過醫(yī),不知道在醫(yī)學(xué)上怎么算。”
“醫(yī)學(xué)上不會因為一個人腦子有病,就判定他不是從前那個人。”程司白淡淡道。
孟喬聽他冷靜地陳述,眼里閃過亮光。
程司白捕捉到了。
他正疑惑,孟喬說:“你失憶后,對自己的專業(yè)還記得嗎?”
程司白:“大部分都不記得。”
孟喬嘆氣。
她扯了下唇,說:“你剛才提到醫(yī)學(xué),跟之前就很像。”
“不對。”她搖了搖頭,換了個說法,“幾乎是一模一樣。”
難怪,她下意識高興。
程司白嘴角不自覺下壓,視線看向別處。
孟喬能感覺到,他心情不太好。
她估計是因為程夫人為難從月的緣故,以他的性子,是不會看著喜歡的人被擠兌的。
“你媽媽沒有惡意,她這一年多來改了很多,對從月那么兇,真的只是為了留下你。”她耐心勸導(dǎo)。
程司白對程夫人不感興趣,不管是直覺,還是“第一印象”,他對程夫人都沒什么感情,甚至是反感的。
他對孟喬則完全不同,雖然“初見”不是很愉快,但隨著一步步了解,他知道孟喬對他有多深情,但他剛剛明顯感覺到,她對他的熱情消退了。
因為從月說的,他跟曾經(jīng)的程司白,本質(zhì)上不算一個人嗎?
不知為何,他有種被當(dāng)作替身,卻又忽然失去替身價值的不爽感。
他想了想,看向孟喬:“今天過后,我如果還是打算跟從月走,你預(yù)備怎么辦?”
孟喬一時無奈。
果然,愛與不愛太明顯。
他明知這個問題有多傷害她,卻能像訪問路人一樣,對她問出口。
她深呼吸一口,盡量平心靜氣。
“我之前跟你說過林京南的事,你還記得吧?”
“嗯。”
孟喬:“我始終覺得你的失憶是有背后陰謀的,如果你執(zhí)意跟從月回德國,那能拜托你,至少保持一點警惕心,保護好自己嗎?”
程司白:“你是要我保護好自己,還是保護好這具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