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內(nèi)的黑暗仿佛沒有盡頭，寂滅的氣息籠罩著每一寸空間。
夏凡每一步踏出，都如同在深水中跋涉，無形的阻力從四面八方涌來，試圖拖慢闖入者的腳步。遠處那些星星點點的微光，此刻看來更像是飄浮在黑暗中的磷火，忽遠忽近，捉摸不定。
夏凡周身灰黑色菌絲護甲自主亮起，在絕對的黑暗中撐開一圈微弱的光暈。龍鱗槍槍尖的金芒成了唯一穩(wěn)定的光源，勉強照亮身前丈許范圍。
他走了約莫百步，周圍的阻力陡然消失，黑暗如同門簾一般裂開，然后退到身后。
他的眼前豁然開朗。
這里是一個奇異的空間，拱頂，可見邊際，就像是一個巨大墳包的內(nèi)部。
月色的光華籠罩著這個空間，無數(shù)銀色的符文在月色的能量屏障上旋轉(zhuǎn)，如星河運動。
光滑的月色地面倒映著穹頂?shù)姆模瑹o數(shù)光點緩緩流淌，構(gòu)成復雜玄奧的星圖。
空間中央，懸浮著兩樣東西。
左側(cè)，是一顆拇指大小的舍利，不規(guī)則的形狀，半透明，內(nèi)部有乳白色的光暈緩緩流轉(zhuǎn)，光暈深處隱約可見團陰影，其形狀竟像是一個盤膝而坐的微小身影。舍利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右側(cè)，斜插著一柄劍。
劍長三尺三寸，劍身狹直，通體如秋水般澄澈透明。劍刃材質(zhì)不明，像是凝結(jié)的月華，表面流淌著淡淡的銀色光暈，光線在刃口處微微扭曲，仿佛連光都能斬斷。
劍柄的樣式古樸莊重，柄莖以某種月色金屬鍛造而成，表面有細密的冰裂紋理，仿佛歷經(jīng)歲月沉淀的寒冰。握柄處纏繞著銀色絲線，絲線上清晰可見暗金色的符文。
劍格呈方形，同樣由月色金屬鑄就，表面浮雕著云雷紋飾。劍格正中，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深藍色寶石，寶石內(nèi)部仿佛封存著一整片夜空，星辰在其中緩緩旋轉(zhuǎn)，與塔頂那片星河遙相呼應(yīng)。
整柄劍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卻散發(fā)著一種純粹而古老的斬斷之意。它靜靜插在那里，仿佛已等待了千萬年，只為等它的主人。
即便隔著數(shù)丈距離，夏凡也能感受到那柄劍散發(fā)出的恐怖氣息。
那不是殺意，不是煞氣，而是一種至高無上的、裁決般的意志。仿佛這柄劍生來就是為了斬斷一切，因果、輪回、時空、乃至……大道本身！
夏凡的目光在舍利與劍之間游移。
最終，他走向了那柄劍。
他松開龍鱗槍，任由它懸浮身側(cè)。夏凡伸出左手，緩緩握向那白玉月牙狀的劍柄。
指尖觸碰到劍柄的剎那——
嗡！
整座玉塔，劇烈震顫！
塔外廣場上的黑白玉石地面同時亮起，太極圖開始緩緩旋轉(zhuǎn)。塔身表面那些游走的銀色符文驟然加速，如潮水般涌向塔頂！
而塔內(nèi)空間中，那柄劍……醒了！
深藍寶石中的星辰瘋狂旋轉(zhuǎn)，劍身迸發(fā)出刺目的月白色光華！光芒所及之處，黑暗退散，空間清晰。夏凡感覺到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意念順著手臂涌入他的識海——
那不是攻擊。
而是一段被封印了無數(shù)歲月的……記憶！
光。
眼前是無盡的光海。
一位白衣男子立于九天之上，周身道韻流轉(zhuǎn)，衣袂飄揚。他的面容與塔外所見一般無二，但眼神更加清明，氣質(zhì)更加超然。他手中握著的，正是那柄月華長劍。
“寂月。”一個柔媚入骨的聲音從光海深處傳來。
被稱作寂月的白衣男子緩緩轉(zhuǎn)身。
光海中走出一位女子。
她美得驚心動魄。身披七彩霞衣，赤足踏蓮，眉眼含情，嘴角帶笑。周身散發(fā)著一種令人心旌搖曳的魅惑氣息，仿佛天地間所有的美好與欲望都凝聚在她一人身上。
寂月的嘴角浮出了一絲笑意：“不愧是創(chuàng)建了極樂宗的女人，妙樂天女，我寂月此生有你作伴，無憾。”
“此劫過后，你我便可真正超脫，永恒相伴。”妙樂天女走到寂月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眼神溫柔似水，“答應(yīng)我，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松開我的手。”
寂月看著她，眼中是化不開的深情：“我答應(yīng)你。”
九天雷劫，轟然降臨！
第一道天雷，寂月?lián)]劍斬之。
第二道劫火，寂月以身為盾，護住妙樂。
第三道心魔，寂月道心通明，絲毫不染……
但就在第九道、也是最恐怖的一道因果劫降臨時——
妙樂天女的手，忽然松開了。
不，不僅僅是松開。
她反手一推，將寂月推向劫雷最核心處！同時雙手結(jié)印，周身七彩霞衣化作七道鎖鏈，瞬間纏住寂月的四肢、脖頸、腰身！
“你——”寂月瞳孔驟縮。
“對不起了，寂月。”妙樂天女的笑容依舊嫵媚，眼中卻只剩冰冷的算計，“你的先天因果道體，是渡因果劫最好的替身。借你道體一用，我便可真正斬斷與這方天地的所有因果，超脫而去。”
“為什么……”寂月的聲音在顫抖。
“為什么？”妙樂天女輕笑，“因為從始至終，我接近你，都是為了你的道體啊。我修的是萬情皆斬，唯我獨存。情？那不過是工具罷了。”
因果劫雷，轟然落下！
寂月被七道霞衣鎖鏈死死禁錮，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足以斬斷一切因果的雷光，貫穿自己的身體！
道體崩碎。
神魂撕裂。
但在最后一刻，寂月拼盡最后的力量，揮出了手中那柄月華長劍——
不是斬向妙樂天女。
而是斬向自己。
斬斷與她的所有因果，斬斷這份被利用的癡情，斬斷這份導致自己渡劫失敗的可悲執(zhí)念！
劍光過處，他與妙樂天女之間那條無形的因果線，應(yīng)聲而斷。
而他自己，則在雷光與劍光中，徹底消散。
只留下一顆布滿裂紋的舍利子。
以及那柄插入玉塔的劍。
記憶如潮水般退去。
夏凡緩緩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依舊站在塔內(nèi)空間中，左手仍握著那柄月華長劍的劍柄。劍身的光芒已經(jīng)收斂，但深藍寶石中的星辰仍在緩緩旋轉(zhuǎn)。
而那顆懸浮的舍利子，此刻正散發(fā)著柔和的光暈。
光暈中，一個淡淡的虛影緩緩凝聚——正是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