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河內郡溫縣,司馬氏祖地深處。
這里沒有沖霄的光華與雷霆,只有一片深沉到極致的寂靜。
在家族最隱秘的地宮核心。
一方形如臥虎、色澤沉黑的虎符,正無聲地“醒來”。
隨著天地靈氣的日益融入,其上斑駁的紋路開始緩緩流淌暗金色的光澤,仿佛一頭蟄伏百年的兇獸,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這正是司馬氏一脈秘傳的鎮族神器——【?;⒎?。
相傳大晉宣帝司馬懿于高平陵之變前,曾得異人饋贈古兵符殘片,后結合自身深研的兵家陣道、地脈堪輿之術,以心血淬煉,終鑄成一代神器,賦予其“隱忍待機,動則必殺”的兵道神意與操控地脈之能。
此刻,正有一位身著玄色深衣、面容蒼白的青年,站在虎符之前。
他名為司馬承,字文淵,乃司馬氏隱脈中最具“?;ⅰ敝说睦^承者,年僅二十七,心機城府卻已深不可測。
當虎符暗金光澤流轉至最盛時,司馬承緩緩伸出右手,握住了虎符。
“起。”
霎時間,整個地宮,乃至地宮上方的祖地山川,都傳來一陣低沉渾厚的脈動!以司馬承為中心,肉眼看不見的磅礴地氣被?;⒎偪癯槿 捇∷砬皥詫嵉牡孛嫒缤ò丬浕?、隆起,泥石急速塑形、凝固……
不過幾個呼吸間。
竟化為了整整九尊身披玄甲、手持長戈、單膝跪地的陶土兵俑!
這些兵俑面目模糊,卻散發著冰冷肅殺的軍陣煞氣,動作整齊劃一,仿佛隨時能為執符者碾碎一切阻礙。
它們沉默地跪在司馬承面前,如同最忠誠的士卒。
司馬承蒼白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卻令人心悸的笑意。
他指尖輕撫兵俑冰冷的鎧甲,低語道:“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蟄伏既久,當讓世人再見,何為‘冢虎’之力?!?br/>……
幾乎在同一時刻。
靈氣潮汐的脈動,也觸動了齊魯大地,瑯琊古郡的深處。
與龍虎山的煌煌天威、河內司馬的森森地煞皆不同,此地引發的異象,是一種純粹到極致、也酷烈到極致的“殺意”。
瑯琊王氏的禁地是一座露天的、名為“葬鋒谷”的古代劍冢。
谷中插著歷代先祖征戰沙場后留下的殘兵斷劍,經年累月,鐵銹與煞氣浸透土壤,讓這里草木難生,唯有無盡的肅殺與蒼涼。
谷地最深處,一方古樸的石臺上,橫陳著一柄長劍。
劍身寬闊,造型古拙,無鞘,通體呈現出一種沉淀千年的暗沉血色,仿佛由無數場戰爭的亡魂與鮮血共同澆鑄而成。
劍格處,兩個古老的鳥篆銘文已然模糊,卻依然能辨出其形——破軍。
赫然是瑯琊王氏的源流之兵,初代先祖、大秦武成侯王翦的佩劍。
它隨王翦滅趙、破燕、平楚,劍下飲盡六國名將之血,承載的是徹徹底底的“滅國”與“絕殺”意志。
數百年來,它如一頭飽食后沉睡的兇獸,沉寂于此。
此刻,隨著天地靈機的微妙變化,這柄古劍的劍身,開始自行滲出暗紅色的光霧,如同粘稠的血液,沿著石臺緩緩流淌,所過之處,土壤龜裂,頑石化為齏粉,空氣中彌漫開濃烈的鐵銹與血腥混合的氣息,令人窒息。
負責鎮守劍冢的幾位族老早已被驚動,遠遠跪伏于谷口,面露敬畏與激動,卻無一人敢輕易上前。
因為,劍臺之前,已佇立著一人。
那是一位女子。
她身著剪裁利落的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長發僅用一根暗紅絲帶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修長的脖頸。
她的面容線條清晰,眉眼銳利如刀鋒,肌膚呈小麥色,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沙場宿將般的沉凝氣度。
她叫王驚弦,瑯琊王氏這一代中,血脈與這柄“破軍劍”共鳴最為強烈的后裔,自三歲起,她便時常獨自來此劍冢,與這柄兇劍為伴,感受其中浩瀚無盡的殺伐之意。
此刻,她無視那足以讓尋常武者心智崩潰的恐怖煞氣,一步步走到劍臺之前,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那流淌的暗紅血光。
她沒有跪拜,沒有祈禱,只是緩緩伸出右手,五指修長有力,穩穩地握住了那冰冷刺骨的劍柄。
“嗤——”
在她握實的剎那,劍身血光驟然熾盛!
無數戰場廝殺、金戈鐵馬、城破國亡的慘烈幻象,如同決堤洪水般沖入她的腦海!
狂暴的殺意與不甘的亡魂嘶吼,試圖撕裂她的意志。
王驚弦的身體微微一顫,臉色瞬間蒼白,但她的眼神卻沒有絲毫動搖,反而愈發銳利、冰冷。
“殺伐,只為終結亂世;兵鋒,當為開太平而鳴。”
她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志:“先祖之志,我知之。此世之亂,我平之。”
話音落下,她手腕微沉,將那柄沉重無比、煞氣沖霄的“破軍劍”,從石臺上穩穩提起!
“鏘——”
沒有龍吟鳳噦,只有一聲短促、沉悶、卻仿佛能割裂耳膜的金屬顫音!
隨著長劍離臺,谷中插著的萬千殘兵斷劍,竟在同一時刻齊齊發出低鳴,劍身震顫,銹跡剝落,仿佛在向這柄兵家殺伐圣器致敬!
王驚弦持劍而立,暗紅血光繚繞周身,將她映襯得如同一尊從遠古戰場走來的武神,她目光掃過谷口跪伏的族老,并未多言,反手將長劍斜插回身側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的獸皮劍囊。
煞氣瞬間內斂大半,但那股無堅不摧、擋者披靡的滅國鋒芒,卻已深深烙印在她的一舉一動之中。
瑯琊王氏的破軍之劍,終尋得其主。
一位以女子之身,承襲了最酷烈兵家殺道的當代傳人,就此入世。
……
“咚!咚!咚!”
潞州別駕府,客房內。
陸長風忽然感覺不對,心臟毫無征兆地、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心頭一緊,難道那李家鬼魂做了手腳?立刻放下《太平要術》,運起《神農琉璃功》護身,但詭異的是毫無效果,心跳反倒越來越強!
漸漸的,他明白了,這不是身體異常。
更像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奇異共鳴與召喚!
仿佛有某個沉寂了無數歲月的存在,于遙遠之地猛然蘇醒,其無形的波紋跨越千山萬水,精準地叩擊在他的心弦之上。
他下意識地捂住心口,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南方。
冥冥之中,一種強烈的直覺指引著他——得往南走!
就在他心神激蕩之際。
腰間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并有微光透衣而出。
陸長風低頭,只見一枚青色玉佩,正發生著驚人的變化——這玉佩還是玉柱峰尋血太歲時,在二張所遺寶藏中發現的,當時,李令月讓他挑三樣寶物當謝禮,他先選了丹圣傳承《瓊囊秘要》和少林【大還丹】,自覺占了大便宜,隨便挑了塊玉湊數。
不想這塊玉居然另有玄機!
此刻玉佩表面那層常年積累、如同包漿般的溫潤“陳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消散,不過呼吸之間,玉佩煥然一新。
其質地變得澄澈剔透,宛如最上等的青玉髓,內里仿佛有云霧氤氳流動,正面那原本的云霧山谷之景,也變得更加清晰——層巒疊嶂,云遮霧繞,一道幽谷深藏其間,意境清遠孤絕。
只是其下多了兩個古字:【鬼谷】。
“鬼谷……玉佩……”
陸長風心中震撼莫名,南方……鬼谷……云夢山?!
強烈的沖動讓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輕輕觸碰玉佩表面。
就在指尖觸及玉身的一剎那——
“嗡!”
眼前景象陡然變幻!
他的意識仿佛被玉佩牽引,瞬間跨越了空間,投射到一處幽暗、古老、布滿塵埃的石室之中,石室中央,一方玉案之上,靜靜陳列著一卷竹簡。
竹簡自行緩緩展開一角,其上是一行行以鐘鼎文書寫、卻直接在他心神中化為明晰意義的大道箴言:【觀陰陽之開闔以命物,知存亡之門戶,籌策萬類之終始,達人心之理,見變化之朕焉……】
【世無常貴,事無常師。圣人常為無不為,所聽無不聽……】
【欲合者用內,欲去者用外。外內者,必明道數……】
竹簡卷首,三個古字熠熠生輝——《天下篇》!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陸長風的意識重回身體,但心臟的悸動與玉佩的溫熱猶在。
他緊緊握住這枚鬼谷玉佩,望向南方云夢山的方向,喃喃自語:“這個世界,越來越不科學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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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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