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白抬頭，帽檐下的雙眼布滿血絲。
配合？
當然配合！
這種時候，哪怕徐生讓他去把天捅個窟窿，他也得去借梯子。
但這老刑警心里那根弦繃得太緊了，隨時都會斷。
“徐先生，我現在就能調動全城的警力去搜！地毯式搜！但這玩意兒……”
孫建白指了指腳下那詭異的尸坑。
“這陣法是個定時炸彈，萬一我們動作太大，或者找的過程中它突然發動了怎么辦？”
“還有你說的地陷，這要是真塌了，我孫建白萬死難辭其咎！”
那是幾百萬人的性命！
哪怕是鐵打的漢子，此刻也覺得肩膀上壓著兩座大山。
徐生輕笑了一聲。
“孫局長，把你心放肚子里。這陣法，早就成型了。”
早就成型？
在場所有人的汗毛豎了起來。
徐生把臟了的濕巾扔進垃圾袋。
“起碼一百年。”
“這百年來，它起碼起效過三四次。每一次，都有某個家族或者某個人突然飛黃騰達，那是他們竊取了國運。”
“但他們也是老鼠，膽子小得很。”
“他們不敢大肆發動，怕把龍脈吸干了引起天譴，更怕被玄門的高手察覺。”
“細水長流地偷，才是這幫陰溝里老鼠的生存之道。只要沒被徹底破壞平衡，它暫時不會炸。”
聽到這話，孫建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只要不是立刻爆炸就好。
只要有時間，哪怕只有一天，他也能搏出一線生機。
“那怎么找？京都這么大，藏四個坑太容易了。”
“依山辨位。”
徐生轉過身。
“這種大陣，必須依托山川走勢。金生水，下一個陣眼，必然在水氣極重之地，且需要配合山體走勢來聚氣。”
“孫局長，這幾十年里，京都有沒有哪座山出過事？”
“尤其是那種突然坍塌，或者地形發生劇烈改變的。”
山體坍塌？
孫建白眉頭緊鎖。
作為老刑偵，他對京都這幾十年的重大變故了如指掌。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
“有！”
“三十五年前，西郊！那里原本有一座無名小山，那年突然發生了一次大規模塌方。”
“當時的調查報告說是盜墓賊炸墓道，操作失誤把山體結構炸毀了。”
“死了不少人，后來那地方被劃成了廢棄采石場，案子也就封存了。”
“盜墓？”徐生冷笑。
“怕是借著盜墓的幌子，在斷龍脊吧。”
就在這時，一陣香風襲來。
姬沁姝踩著高跟鞋，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走了過來。
這位平日里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此刻臉上沒有絲毫嬌氣，只有決斷。
“地圖在這。”
她將平板遞給徐生，屏幕上顯示的正是京都西郊的詳細地形圖。
甚至連幾十年前的地貌復原圖都有。
早在徐生開口的一瞬間，她就已經吩咐人去調取資料了。
這就是默契。
徐生贊賞地看了她一眼，接過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隨著地圖的放大縮小，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原來在這。”
“西郊塌陷，龍脈斷裂，水氣郁結無法疏通，這就成了死水。死水養尸，最是陰毒。”
徐生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一個紅點位置。
“水屬性陣眼，就在這！”
眾人湊過去一看。
那是一片依山傍水的豪華區域，地圖上標注著幾個顯眼的大字。
青竹山莊。
“這是個剛建沒兩年的度假山莊。”姬沁姝眉頭微蹙，迅速補充著信息。
“聽說背后老板很神秘，主打高端私密，平時根本不對外開放。”
孫建白盯著那個地名，眼底的殺氣涌了上來。
他一把拽過對講機。
“所有人聽令！目標西郊青竹山莊！特全副武裝，帶上爆破組！”
“通知交管部門，把通往西郊的路給我封了！一只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數十輛特警車，將這座依山而建的奢華莊園圍成了鐵桶。
山莊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姓王。
此刻正哆嗦地站在警戒線旁，滿頭冷汗地用帕子擦腦門。
看著那一臺臺開進草坪的重型挖掘機，心都在滴血。
但他不敢有個不字。
孫建白早就把他嚇破了膽。
“哪怕把我這大廳拆了也得挖！只要能配合政府工作，我老王絕無二話！”
王老板咬著后槽牙，一副大義凜然卻又肉痛不已的模樣。
徐生站在高處，目光掃過這偌大的莊園。
依山傍水，青龍蜿蜒，白虎馴服，這地方的風水格局其實相當不錯，按理說應該是財源廣進的寶地。
可眼下看來，這山莊門可羅雀，若不是這突如其來的警燈，恐怕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這老板是個實誠人。”
徐生偏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身邊的姬沁姝能聽見。
“面相忠厚，眉眼正氣，但這輩子沒什么橫財運。這山莊風水雖好，但他命格壓不住，才藝平平，守著金飯碗討飯吃。”
姬沁姝美目流轉，瞬間會意。
她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到那個王老板面前，遞過去一張燙金的名片。
“王老板，我是姬沁姝。”
王老板一愣，借著車燈看清名片上的頭銜，兩腿一軟差點跪下。
港和集團！姬家大小姐！
這可是江城，乃至整個京都商界的頂級財神爺！
“這次行動造成的損失，不管最后能不能挖出東西，姬家全額賠償。”
姬沁姝語氣平淡。
“另外，后續山莊的修繕資金，港和集團包了。如果王老板愿意，我們可以入股，幫你做一波全網宣傳。”
王老板傻了。
天上掉餡餅？
不，這是天上掉金磚！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那個負手而立的年輕男人。
雖然不知道那是誰，但他看得真切，姬大小姐是聽了那男人的話才過來的。
這哪里是瘟神上門，這分明是活財神下凡！
“謝謝姬小姐！謝謝那位先生！隨便挖！要是挖掘機不夠，我自己去開！”
王老板激動得語無倫次，恨不得親自操起鏟子去刨坑。
就在這時，場中央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停！”
操作挖掘機的特警大吼一聲。
鏟斗停在離地面五米深的坑底，帶出一大片黑色的淤泥。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在空氣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