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二十一,明明年紀不大,裝什么深沉啊。\"葉芳洲不留情面損人。
其實,她從顧淮鈺的外貌中看出他很年輕,帶著一種干凈的少年氣,氣質與落雁坡村的其他男生很不一樣,他應該是有錢人家里的孩子。
顧淮鈺低頭沉默。
葉芳洲一邊吃薯片,一邊對葉星禾說:\"你以后不要叫他大哥哥,你們同齡,你還比他大幾個月呢。\"
葉星禾哦了一聲,摸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顧淮鈺還不知道這對兄妹的姓名,只聽徐大夫含糊地稱呼過他們,不知是哪幾個字。
\"你們叫什么名字?\"
\"我叫葉芳洲,葉子的葉,芳菲的芳,三點水的洲。哥哥叫葉星禾,星星的星,鋤禾日當午的禾。\"
\"好,我記下了。\"
葉芳洲吃完薯片,起身伸了懶腰,交代兩人:\"我去睡覺了。\"
\"不吃午飯嗎?\"顧淮鈺問。
徐大夫離開前,不是還叮囑她要給他補充營養嗎。
難道這個地方每天只吃兩頓飯?
\"你想吃叫我哥哥做,下午我還要上山去采菌。\"
今天凌晨五點多,葉芳洲就被哥哥叫醒,兩人一起送顧淮鈺到衛生所打針。之后,她又去了趟鎮上,來回奔波了七八公里。此時她已經筋疲力盡,所以必須休息一會兒,下午才有力氣上山干活。
她進臥室關緊門,倒在床上很快睡著了。
堂屋里,葉星禾撿起薯片包裝,吃完里面的碎渣,嗦嗦手指,轉頭發現顧淮鈺正看著自已。
\"你也想吃?\"
顧淮鈺搖頭拒絕:\"你會做什么菜?\"
葉星禾大言不慚:\"什么都會做。\"
\"我想吃燉雞湯,或者鯽魚湯,你可以做嗎?\"
\"可以啊,不過我家沒雞,也沒有魚。\"
顧淮鈺指了指財神爺那里:\"你現在拿錢去買。\"
葉星禾莫名很聽他的話,踩椅子從中抽出一百,笑嘻嘻地說:\"我去別人家買只雞,我和妹妹終于可以吃肉嘍。\"
顧淮鈺微怔,目送葉星禾的背影離開。
他們家連肉都吃不起嗎?
……
一個小時后,顧淮鈺站在黑乎油膩的柴火灶旁,看葉星禾把斬塊的雞肉下鍋,再丟一整塊姜,舀幾瓢井水,蓋好鍋蓋。
他拍拍掌心的灰說:\"等一會就能吃了。\"
雖然顧淮鈺不懂下廚,但也知道這種做法一定會很難吃。
\"你什么都會做的意思是,只會把東西煮熟?\"
葉星禾挺起胸,微微仰頭,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
\"熟了就可以吃了啊。\"
顧淮鈺神情僵硬,也不知道該說什么,這間被煙熏黑的廚房味道嗆人,他轉身出去。
過了一會,葉星禾用一個不銹鋼大盆裝著滿滿的雞湯,端到折疊餐桌上,又去盛了兩碗米飯。
顧淮鈺客氣說了一句辛苦,他用勺子嘗了口,皺緊眉頭。
\"你是不是沒放鹽?\"
葉星禾后知后覺,拍了下腦袋,又跑去廚房拿了一袋食鹽過來,一個角開了一道小口子,他正準備直接往盆里倒,顧淮鈺及時阻止了他。
短時間的相處,顧淮鈺覺得葉星禾既靠譜,也不靠譜,他怕這個傻子會一次倒半袋鹽,那這盆雞湯就徹底廢了。
\"讓我來。\"
葉星禾聽話將鹽遞給他。
顧淮鈺做事謹慎,先將鹽倒進勺子里,再攪進飄著黃黃雞油的湯中,嘗了下咸淡,剛好合適。
葉星禾開始動筷,找出雞腿讓顧淮鈺夾起來,另一只雞腿放在旁邊的一個空碗中。
\"這個給妹妹。\"
\"你不吃?\"
他搖頭,也沒解釋。
顧淮鈺低頭咬了一口雞腿,又老又柴還有一股腥味,在嘴里嚼了幾十下都不爛,他放棄了,轉頭吐進旁邊的油漆桶里,現在被他們當作垃圾桶用。
\"雞肉沒有燉爛。\"
葉星禾卻吃得很香,喉嚨一滾就咽了下去。
顧淮鈺想讓自已恢復更多的體力,可這盆雞肉如此難吃,他實在難以下咽,索性扔了那只咬了一口的雞腿。
葉星禾大驚:\"你為什么扔了,可以給我吃??!\"
\"不要吃別人吃過的東西,不干凈。\"
\"我覺得你挺干凈啊。\"
接著,葉芳洲睡完午覺從臥室出來,正好聽見他們的對話,隨口問了一句:\"扔了什么?\"
葉星禾誠實回:\"他把雞腿扔了,我都舍不得吃呢。\"
葉芳洲心疼食物,自然沒有給顧淮鈺好臉色。
\"浪費,真是個大少爺。\"
即使顧淮鈺寄人籬下,也不會把自已放在低微的位置上。
\"葉芳洲,你可以不要陰陽怪氣嗎?我希望我們可以和平共處。\"
葉芳洲不接話,坐上椅子,拿起雞腿啃了口,又笑瞇瞇地對葉星禾說:\"真好吃,謝謝哥哥。\"
葉星禾又往她碗里夾了塊雞肉,很有當哥哥的樣子。
\"你多吃一點,我們都很久沒有吃過肉了。\"
\"嗯,你也多吃。\"
顧淮鈺掃了一眼兄妹倆人的互動,又看著碗里的白米飯,他直接將雞湯舀進碗里,三兩下快速吃光。
如今沒有人在意他,他不能意志消沉,一定要盡快養好傷,再離開這里。
他將碗筷送進廚房,瞥見柴火灶中的火星子,深深懷疑這對兄妹沒有吃過好東西,不然也不會將一盆又老又腥的雞湯當成美味。
葉芳洲吃飽喝足,拎起背簍出了門。
下午,兩個男人在家里面面相覷。
顧淮鈺不是看不起傻子,但跟這種人真沒話聊。
然而對葉星禾而言,家里終于多了一個人陪他,他有說不完的話,嘴巴就一直沒有停過,絲毫不嫌累。
他仔細看了看葉星禾,從外貌和穿衣打扮上看,這人不像是個傻子,感覺挺正常的,長得也不丑。
個頭估計一米七八左右,身子骨結實,下頜線明顯,大雙眼皮,高鼻梁,皮膚小麥色。
只因為是個低智商的傻子,所以眼神中總帶著純凈和懵懂,做事倒是樸實認真。
顧淮鈺有心沒心地聽著,隨意問:\"你怎么沒有上山采菌子?\"
葉星禾癟了嘴:\"妹妹不準我去,怕我掉溝里出事?!?/p>
“父母呢?”
“爸爸車禍去世了。\"
話落,顧淮鈺心口猛地一緊。
\"你們的媽媽呢?\"
\"媽媽生完妹妹之后,沒過幾年就病死了。\"
\"所以家里只有你們兄妹?\"
\"對啊。\"葉星禾點點頭,純真的眼神中隱隱浮現出難過和悲傷。
顧淮鈺只以為這個家里很窮,但沒想到竟然只剩下一對相依為命的兄妹。
\"還有親人嗎?\"
\"只有舅舅舅媽了,舅舅很兇,不過舅媽人很好。\"
顧淮鈺淡嗯一聲,沒再繼續往下問,怕觸及葉星禾的情緒底線,讓他脆弱的心靈又添一道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