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鈺起身走來,手里拽著自已的上衣。
直到看見周圍的房子沒有一絲光亮,他不得不相信這是停電。
“停電”這個現象在他過去的人生中從未發生過,所以停電之后應該如何應對,他一概不知。
今夜的天空被一層厚厚的云覆蓋,看不到一絲絲月光。
在這個山溝溝里,沒了電,如同是進入到了原始社會。
葉芳洲一半身體壓在門板上,望著外面發了會呆,恍惚間嗅到一股清新的皂香,她才意識到顧淮鈺站在了自已的身后。
她隨即回頭,模糊看見他好像是在穿衣服。
剛剛燈光明亮的時候,她不覺得害羞。
反而在此時,眼前一片漆黑,卻覺得心神蕩漾。
她描述不清楚心里這種麻麻的感覺,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自我感覺不是一個好現象。
顧淮鈺穿好衣服抬頭,不經意與她的視線在黑暗中碰撞,他后退一步,與她保持距離。
\"你的手電筒呢?可以拿出來用。\"
他尤記得,那天在山上葉芳洲直接把手電筒的光往他臉上照。
待看清他的臉后,她放聲尖叫,說他是鬼。
\"在我房間。\"
葉芳洲與他說話時習慣性仰頭,實際上,在黑暗中她根本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去拿出來。\"
\"哦。\"
她抬起腳,走了兩步,肩膀不小心撞上顧淮鈺的手臂。
他急忙側身,冷聲問:\"你做什么?\"
這語氣好像很嫌棄,葉芳洲聽出來了,委屈開口:\"我又不知道你剛好在這里,你兇什么!\"
顧淮鈺呼出一口氣,著實無奈:\"抱歉,是我不對。\"
葉芳洲心里不爽,沒想原諒他,摸黑快速把大門鎖上,悶聲悶氣說:\"反正到晚上也該睡覺,我不管你了,隨你怎么樣。\"
說完,她扶著墻,往自已房間的方向走去。
顧淮鈺忍了忍脾氣,在她身后跟上。
\"葉芳洲,麻煩給我手電筒,或者給我點根蠟燭,如果無法視物,這一晚我都會睡不著。\"
\"顧淮鈺,你太嬌氣了。\"
跟他前女友一樣嬌氣。
\"不,只是我無法適應過于黑暗的環境,請你理解一下。\"他耐心解釋。
葉芳洲走到自已房間門口,顧淮鈺聽見前面的腳步聲停下,他也跟著站定,走路時擺起來的一只手卻無心打到了她的腰。
她反應異常激烈,慌忙轉身控訴他。
\"顧淮鈺,我剛剛只是不小心碰到你,你卻馬上就要報復回來!\"
\"這次是我的問題。\"顧淮鈺嗓音冷靜。
\"離我遠一點。\"
他依言后退:\"可以了嗎?麻煩把手電筒給我吧。\"
葉芳洲一動不動,沉默不語。
顧淮鈺以為她在警惕自已,便說:\"葉芳洲,你不用對我這么防備,我不會對你怎么樣。\"
\"哼,誰知道呢。\"葉芳洲不喜歡他對自已惡劣的態度,隨口抬杠。
接著,他忽然來了一句:\"我的前女友長得很漂亮。\"
在這個時候,他提前女友做什么。
葉芳洲茫然地抬頭,在黑暗中,卻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仔細品味這句話的語境,慢慢意識到他在拐彎抹角說她不漂亮,她的警惕心很多余,讓她不要自作多情。
這輩子,她最多被別人嘲諷過貧窮,還從未有人貶低過她的外貌。
她不是那種膚白貌美的大美女,平時也沒有護膚打扮,但她知道自已長得不丑。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黑不白、五官端正、頭發濃黑茂密、牙齒潔白整齊。
以前在鎮上讀高中的時候,有男同學暗戀過她。
當時她一心撲在學習上,沒想過早戀。
到了大學,她也有追求者,表白信上寫她有一種原生態的美,她很喜歡這個評價。
至于為什么沒有答應對方,是因為她是一個領著助學金的窮學生,不想將時間和精力浪費在談戀愛上。
最重要的一點是,那個人雖然足夠真誠,但長得實在不太好看,所以后來她禮貌拒絕了他。
葉芳洲在一瞬間想了很多,心里沒有方才那種飄忽的感覺,反而略感沉重,讓她尷尬得無地自處。
再次開口,連聲音都有些發抖。
\"我去拿……拿手電筒給你。\"
顧淮鈺淡嗯一聲,姿態松弛。
葉芳洲轉身進屋,視線在室內掃了一圈,什么都看不到,只好謹慎小心地移動,結果沒走兩步就被椅子撞到了腿。
她拿開椅子,心一橫,無所畏懼地往前走,額頭猛地磕上墻壁。
整個身體摔在地上,她哎呦一聲,用手捂住額頭。
顧淮鈺聽見她的痛呼,想都沒想,徑直走進房間。
她的這間房更是黑暗無比,僅有的窗戶用一層鏤空黑膜覆蓋,可以通風,但完全遮光。
\"葉芳洲,你還好嗎?\"
因為他剛才的貶低,她心里有一股怪氣,故意不答。
顧淮鈺不知她的情況,從她悶悶哼哼的聲音中摸索到她的具體方位。
指尖觸碰到她的發頂,他立即蹲下,一只手輕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扶你起來。\"
話落,他握住一只細瘦的手臂,連人帶起。
葉芳洲被撞暈了腦袋,有可能是輕微腦震蕩,她站不穩,直直往前倒去。
一個女孩的身體擠入顧淮鈺寬闊的懷中。
他第一反應是想推開,當然也這么做了。
葉芳洲再度摔倒在地,她知道顧淮鈺是故意的,強忍住頭暈的感覺,伸腿用力踢他一腳。
顧淮鈺疼地嘶了一聲,咬牙切齒喊道:\"葉芳洲,你在干什么!\"
她不說話,又踢了他一腳。
轉瞬,他再次蹲下,精準地用膝蓋壓住她的一條小腿。
\"你很莫名其妙!\"
\"是你非要找我拿手電筒的,還怪起我莫名其妙了,神經病!\"葉芳洲的頭暈逐漸好轉,嘴不留情地回懟。
顧淮鈺不想暴露自已的缺陷,但此刻決定對她坦誠。
\"我有幽閉恐懼癥。\"
葉芳洲從沒有聽過這個專業名詞,疑惑問:\"這是什么病?\"
\"心理疾病。\"
\"嚴重嗎?\"
他頓了頓:\"很嚴重。\"
小時候,他有被公司間諜關在汽車后備箱的經歷,這造成了他在童年時期患上了嚴重的幽閉恐懼癥。
有一段時間坐在車里,會產生現實感喪失和人格解體的癥狀。
后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和體格的強壯,他漸漸可以克服自已的幽閉恐懼癥,也不再對黑夜產生恐懼。
即使再次犯病,癥狀也非常輕。
但在特殊情況下除外。
比如現在,一片漆黑的環境,一處他相對陌生的地方,還有一個他無法控制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