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一天。
今天是顧淮鈺傷口拆線的日子,他與葉星禾打聲招呼,獨自前往衛生所。
衛生所沒有別人,徐大夫坐在桌前打盹,聽見腳步聲后立即醒來。
見到是顧淮鈺,他熱情一笑,眉心和眼尾全是擠出來的皺紋。
\"小顧啊,這幾天感覺怎么樣?\"
\"很好,能自理,也可以做事。\"
徐大夫滿意點頭,讓他坐下,準備給他拆除傷口的線。
顧淮鈺脫下衣服,露出整個上半身,緩慢晃動右肩,已沒有明顯異樣的感覺。
徐大夫戴上老花眼鏡,拿著消毒完的工具過來,仔細小心給他拆線。
事了,顧淮鈺站在一面模糊的鏡子前,轉過腦袋查看自已的后肩。
那條十厘米的傷疤,仿佛被暴力開墾過,新生的血肉也失去了秩序,扭曲交織,異常丑陋。
他努力去消化這陣悶痛的情緒,卻只是徒勞。
傷害已經造成,這會成為他一輩子的印記。
等過一會,顧淮鈺穿起上衣,再次向徐大夫借手機。
電話接通后,位于京城的顧炎坤匆忙從會議室出來,避開所有人后,顧淮鈺才被允許開口說話。
他問及最新情況,情況依然不容樂觀——
司機叔叔持續昏迷不醒,極有可能是被注射了特殊的藥物。
凌顧集團和對手公司都是從事生物醫藥行業。
由此,顧淮鈺更知事情的嚴重性,卻也無能為力。
顧炎坤還有很多重要事務需要處理,這次聯系真正通話的時間只有一分多鐘。
父親只讓顧淮鈺繼續蟄伏等待,并未告知他什么時候才能回京城。
兩方商戰不是上午開戰,下午慶功那么簡單。
如今顧淮鈺傷勢大好,他隨之動了離開這個山溝溝的想法。
在哪里都是躲藏,還不如去霧江市,至少他的生活水平會提高幾個層次,那里也有網絡讓他隨時獲取最新消息。
顧淮鈺回到衛生所歸還手機,順便向徐大夫打聽,該如何去霧江市。
徐大夫挑動發白的眉毛,笑著問道:\"你要去市里?\"
他嗯了聲:\"有沒有比較方便的方式,聽葉芳洲說,似乎要走很長的路才能到鎮上,鎮子到市里還有很遠。\"
徐大夫翻開筆記本的一頁,手指在紙張上面滑動,念出一個日期。
\"明天就是七月十六號吧?\"
顧淮鈺記得清楚,輕輕點頭回應:“是的。”
\"每隔半個月,我都要去市里拿一次藥,碰巧是明天,那你明天跟我一起走吧,我有摩托車,我們先到鎮上,再坐中巴車去市里。\"
顧淮鈺唇角上揚,鞠躬道謝:\"那麻煩了。\"
\"行,明天五點半來衛生所門口等我,你早點回去吧。\"徐大夫擺擺手,與他告別。
……
回到葉家,那對兄妹正在熱火朝天準備晚飯。
顧淮鈺在廚房門口站著,知會一聲:\"我回來了。\"
葉星禾的反應比較大,從灶膛前露出上身,高興地笑了笑。
\"你回來啦,拆線疼不疼?\"
\"不疼,沒感覺。\"
\"嗯,馬上就要開飯啦,你去等著。\"
顧淮鈺彎唇頷首,轉了下身,就見葉芳洲揭開大鍋蓋,廚房里一瞬間白霧繚繞。
她偏頭告訴他:\"做了你愛吃的。\"
\"什么?\"
\"牛肉啊,這次是土豆番茄燉牛肉,你等會嘗嘗。\"
他客氣出聲:\"辛苦了。\"
葉芳洲笑意盈盈,直說不辛苦。
之后,顧淮鈺去了堂屋。
他坐在沙發上,左右看了看。
難以想象,自已竟然在這張破布沙發上睡了整整一個星期。
這種生活終于要結束了。
他非常期待明天的離開,也迫不及待要向兄妹倆開口說他要離開的事。
吃過晚餐后,三人坐在餐桌旁沒有動。
葉星禾嘰咕隆咚地在說一些很幼稚的話題,只有葉芳洲在搭理他。
顧淮鈺短暫醞釀了會,趁他們安靜下來,便平聲開口:\"我明天要走了。\"
兄妹倆同時將目光投向他。
葉星禾頓時吃驚,呆呆地問:\"那你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顧淮鈺抿了抿薄唇,回答得果斷冷情:\"不會。\"
葉芳洲淡淡掃了眼對面的男人,伸手扯了扯葉星禾的衣袖。
\"哥哥,你應該要知道,顧淮鈺只是在我家借住,他遲早是要離開的。\"
葉星禾垂下眼眸,輕輕嘆氣。
妹妹說得對。
顧淮鈺本來就不屬于這里。
葉芳洲心里沒有特別的感覺,她早知“離別”這門課的意義,只是問了句:\"你怎么離開?要我們送你嗎?\"
\"徐大夫明天要去市里,我跟他一起。\"
\"嗯,好。\"
……
一小時后,顧淮鈺洗完澡走進屋,葉星禾房內傳來的談話聲讓他腳步驀地一頓,隨即停在了門口。
\"妹妹,可是我舍不得顧淮鈺,我覺得他人很好。\"
\"我覺得他不好。\"葉芳洲傲然接腔。
\"他哪里不好了?\"
\"他討厭我啊。\"
\"沒有吧……\"
\"有的,你不是我,當然感受不到他對我的厭惡啦。\"
這些天,顧淮鈺罵過葉芳洲愚蠢,也說過她不漂亮,跟她肢體接觸都不忘擦手。
他的種種舉動,無一不在刻意與她保持距離,隱隱透露出一種嫌棄。
葉芳洲有自知之明,絕對不會對顧淮鈺流露出一絲不舍,只希望他能快一點離開,然后催他的熟人趕緊給她和哥哥安排工作。
她一直沒有把話說開,而是與他維持著表面的和諧,只是因為他還有價值。
相比于顧淮鈺,葉星禾還是更在乎自家妹妹的感受,他立刻起身:\"我要去問問顧淮鈺,他為什么討厭你!\"
葉芳洲一驚,連忙拖住哥哥的手,態度強硬:\"不準去問,這不重要,你別多事!\"
\"妹妹,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喜歡你。\"
葉星禾語氣真摯,仿佛這就是他此生最大的愿望。
葉芳洲不想打破他美好的幻想,于是輕嘆一聲,哄著他:\"祝你心想事成啊。\"
葉星禾笑著點頭,又補充了一句:\"如果顧淮鈺能喜歡你就好了。\"
話音一出,堂屋里的顧淮鈺搖頭輕嗤。
他不清楚葉星禾說的是哪種喜歡。
是單純的喜惡,還是男女之情。
可無論他的哪種喜歡,都不會落在葉芳洲這樣的女孩身上。
縱使她有吃苦耐勞、勤儉持家等等優點,但他很看不上她明明家徒四壁,還天真憧憬愛情的模樣。
一個窮人認不清現實,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之前,顧淮鈺有意糾正她的錯誤思想,結果卻是徒勞,他索性就此作罷,不再插手別人的人生。
若是有一天得知她在愛情中吃虧,他也只會冷眼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