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鈺背著葉芳洲走出這棟房子,離開那群人的視線之后,葉芳洲避免靠他太近,仰起脖子說:\"你放我下來吧。\"
顧淮鈺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得相當沉穩,感覺到背上的女人亂動,他不悅問:\"你是不是哪里癢?\"
\"沒有啊。\"
\"不要動,我怕會不小心摔了你,走到前面那個轉角,再讓你下來。\"
\"哦。\"
兩人都沒有要遵守規則的想法,該怎么輕松就怎么來,況且對葉芳洲來說,這并不是什么新奇的體驗,也無任何曖昧的綺念。
尤記得七年前,她被舅舅賣了換彩禮錢,哥哥和顧淮鈺一起救下她之后,那晚的山路格外難走,后來是顧淮鈺一路背著她到家。
\"顧淮鈺,你覺得我重不重?\"
\"不重。\"
\"我比以前還重了五六斤呢,這些年我吃得可好了,一點都沒有虧待自已。\"
顧淮鈺有心沒心地搭話:\"都吃了些什么?\"
\"就面啊,飯啊,餅啊,學校食堂有全國各地的美食,只要不算特別貴,我一般都會去嘗試一次。\"
其實,葉芳洲很想跟他分享自已這些年的經歷,上次在他面前哭訴過一回自已被歧視和被貶低的心酸,或許他潛意識以為她一直過得很慘吧。
但這些年的生活,也有美好的一面。
說起自已的事情,她腦袋一移,不自覺靠入他的頸窩,就像是在他的耳邊說話。
\"以前我在「木山火鍋」兼職的時候,有時候店里準備的一些食材沒有賣完,按理說要全部清理掉,但江老板默許員工帶回家,所以有時候我會把肥牛卷、魷魚、小油條、土豆片……這些食材帶回家,用宿舍小鍋煮熟當夜宵吃。\"
她說話的溫熱氣息,像片羽毛拂過顧淮鈺的耳廓,他腦袋偏了偏:\"你大學兼職是為了賺生活費?\"
\"對啊,在京城讀書開銷很大,即使有獎學金和助學金,也不怎么夠用。每次回家,哥哥也會給我幾百上千塊,這些都是他自已賺的錢,如果我說不要,他就會不開心,所以我還是收下了。\"
到了轉角的位置,顧淮鈺讓葉芳洲踩住花壇,順勢把她放下,轉身問:\"你來京城之后,有想過會跟我碰上嗎?\"
葉芳洲尷尬笑笑:\"我知道你在這座城市,但不希望碰見你。\"
那年,兩人意外發生過一次關系之后,她始終認為顧淮鈺肯定恨她恨到骨子里了,所以也沒勇氣見他。
她不好明說自已不想見到他的原因。
自去年重逢到今年婚后,關于那一夜,兩人心照不宣地閉口不談,這仿佛成為了他們話題的禁區。
顧淮鈺默然思忖,若是早幾年在京城遇見葉芳洲,他斷然不會給她半分好臉色,甚至不屑去搭理她。
可隨著年歲漸長,他好像不再去糾結舊日過往,將自已的心神和精力都放在未來的生活和工作上,以為時間會沖淡那年的所有記憶,直至了無痕跡。
去年,在喧鬧的火鍋店,他幾次與一個女服務員視線相觸。
那一雙謹慎的眼睛過于熟悉,對方是誰,演變成他心頭的一個謎題。
他反復思考,一點點拼湊出葉芳洲的模樣,以至于后來才會那么果斷地扯下她的口罩。
此時,他沒說多話,腳步一轉,往別處走去。
葉芳洲跳下花壇,追上他:\"你又生氣了?\"
\"我哪有這么容易生氣。\"
\"我真以為,我們這輩子都見不到了,怎么也沒想到我們有一天會契約結婚,顧淮鈺,我發現你真有給別人帶來財運的能力,至少我的生活兩次變好,都是因為你的出現,如果沒有你教我如何賺錢,后來我也不可能會有勇氣重返校園讀書,你要知道,其實我很感謝你。\"
顧淮鈺走到一個水池旁停住,在路燈下照射下,可以看清水池里一群游動的橘紅色錦鯉,它們的鱗片泛著啞光,輕輕浮出水面期待著人類的投食。
他一只手搭在欄桿上,轉眸看她:\"葉芳洲,如果你覺得我可以給你帶來好運,那以后盡量不要拒絕我的邀請,我帶你出來玩的機會不多,不說帶你見到很多世面,但至少可以讓你在枯燥的日子里有片刻的放松和享受。\"
葉芳洲低著下巴看他。
原來今天下午,這個男人在被她拒絕的那一刻,也會有一絲不爽,他沒有當場表現出來,但事后,又忍不住挑明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出門在外,我和你是一個共同體,就像剛才玩游戲一樣,對嗎?如果今天只有你一個人在,別人身邊都有女朋友和女伴,你也會覺得孤單嗎?\"
\"會。\"他不茍言笑,冷硬地說了實話。
葉芳洲心跳悸動,忍不住靠近他一步,試探著說:\"我以為你根本無所謂。\"
顧淮鈺心想,既然是聚會,那么最需要的就是熱鬧。
可他們帶著女朋友和女伴在他旁邊玩耍嬉鬧,自然注意力會被分走一半。
在場只有他是已婚的身份,卻在生日這天落單,難免會產生一種孤獨感。
這種情緒極淡,但也有可能是錯覺。
\"如果我事事都無所謂的話,那么所有事都會做不好,我想讓你在我們的這段契約關系中,收獲的不止有金錢,還有見識和遠見。\"
\"你不是總嫌我煩嗎?為什么要為我著想?\"葉芳洲面色不解。
顧淮鈺并不需要隱藏自已的真實想法,語重心長道:\"等到兩年后,你的銀行賬戶上突然有一個億,你本人可以完全承受得住巨額財產帶來沖擊嗎?你有支配財產的能力或理財的意識嗎?以后你會不會遇到專門為你量身打造的騙局?葉芳洲,我比你更懂人性,你要知道富人的危險無處不在,也見過你被騙時無助的模樣。\"
葉芳洲深思。
就憑第一點,如果她看到常年維持在五位數的銀行賬戶余額,突然變成了九位數,窮人乍富,誰又能以平穩的心態去面對。
或許她會馬不停蹄在京城購置豪宅豪車,把哥哥從老家接過來,兄妹倆一起共富貴,然后再聘請一個做飯好吃的阿姨,從此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買東西不用看價格的生活。
她會因錢而變壞嗎?
那之后呢,她該如何理財讓這筆錢產生持續穩定的收益,又該如何應對身家過億的潛在風險?
這些她都一概不知,唯有茫然。
\"顧淮鈺,聽你這么一說,我確實什么都不懂,以為有錢就好了,以為有錢就會幸福,就算是以后被壞人騙走一萬塊,我也會超級心疼的。\"
\"你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他淡淡道。
葉芳洲睜大黑亮的雙眸,神情萬分誠懇:\"我一定認真好好學。\"
顧淮鈺看著對面的女人,無聲勾唇。
有句話,他沒有明說。
兩年后,隨著這段契約婚姻的結束,他不想與葉芳洲再有任何糾纏,所以想著,在婚內教會她應對各種危機的能力和富人遇事的常規心態,以免她以后遇到麻煩,再哭哭唧唧地來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