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闕魔尊先是一怔。
旋即想到什么,神色瞬間變得復(fù)雜起來。
“原來……從一開始,我的生死,您都看在眼里。”
這意味著——
自已方才被那位白衣道人以無敵之姿碾壓的悲慘景象,都分毫不差地落在玄獄魔帝眼中。
一想到這里,他嘴角便忍不住一陣抽搐。
心中那點(diǎn)殘余的驕傲亦崩塌成塵。
然而,此刻的玄獄魔帝并未理會他的羞憤。
他緩緩抬眸,看向姜道玄。
兩道目光在半空相觸。
那一瞬,天地皆寂。
玄獄魔帝微微頷首:“人族,你很了不得。”
“不光在根基、體魄、神識、法則等領(lǐng)域皆遠(yuǎn)超同階,甚至能在準(zhǔn)帝之境,逼得夜闕至此,縱觀我域諸位種子,亦少有與你并列者.......”
玄獄魔帝淡淡一笑。
那笑意里并無敵意,反倒帶著幾分贊賞。
“本帝惜才,若你愿歸本帝麾下,本帝答應(yīng)你,愿以帝血為媒,助你轉(zhuǎn)化魔血純正之軀,屆時,你將不受此界桎梏,隨本帝歸于魔域,那里——才是真正的天地!”
“在那里,珍寶古籍無數(shù),以你的資質(zhì),至多百載,必能證得帝位!”
天地靜默,眾生屏息。
姜道玄一聽便知道對方是沒有看出自已服用的蝕命元珠,帝路已斷的事情。
若是知曉,只怕是會立馬斷了那門心思。
想到這里,他笑了笑。
旋即搖頭道:“魔域?”
“征戰(zhàn)諸界,屠戮生靈,以血為梯。”
“若那便是你們的‘天地’,那這天地未免也太小了些?”
玄獄魔帝沒有惱怒,只是淡淡開口道:
“人族的傲骨,千古未改。”
“我族自不以‘道德’論強(qiáng)弱,但本帝敬你。”
“所以,本帝會給你一個機(jī)會,待本帝徹底征服此界,你再做決定也不遲.......”
話音落下,還不等姜道玄再次開口,上方便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
“征服此界?”
“呵,好大的底氣!”
玄獄魔帝抬首,眉頭一挑。
只見天穹之上,烈焰長河滾滾而來,
金色天火翻騰,照亮整片世界!
隨之,一道魁梧偉岸的身影踏焰而下。
赤發(fā)如火,金瞳如日。
步履之間,山河震動,天地共鳴!
“赤陽大帝......”
姜道玄眸光閃爍,瞬間根基氣息認(rèn)出來人身份。
玄獄魔帝冷冷一笑:“人族的大帝?呵,這么快便感知到了本帝的氣息么?”
作為帝級的存在,相互之間的感應(yīng)極為敏感。
而這,也是驚動對方的原因。
赤陽大帝瞥向玄獄魔帝。
“既要征服此界,先問問我赤陽的拳,應(yīng)不應(yīng)你這句狂言!”
轟——
天地轟鳴!
火焰翻卷成浪!
即便此刻的赤陽大帝僅是一具意念投影。
但其力量之強(qiáng),遠(yuǎn)遠(yuǎn)凌駕于準(zhǔn)帝之上!
.........
此刻,玄獄魔帝看著那一拳轟出的火浪,輕輕搖頭。
若是平日,以他之尊,何懼人族一帝?
可此刻,他只是本體投下的一縷意識投影,無法支撐長時間作戰(zhàn)。
更何況——
他側(cè)首,看向身邊的夜闕魔尊。
此刻的對方氣息羸弱。
身軀殘破,勉強(qiáng)維持著形體。
魔血在胸前緩緩回流,面色慘白。
玄獄魔帝眸光微沉。
“此子若隕,本帝難辭其咎......”
夜闕魔尊畢竟是魔神大人親賜血脈的種子,有著大好前途。
若在自已手上折損,縱使身為魔帝,也難逃責(zé)罰。
念及于此,他掌心黑光涌動。
“走吧。”
話音剛落,便見黑光一卷,裹挾著夜闕魔尊的身影。
嗡——
虛空一震。
兩人身形瞬間消失無蹤。
一時間,天地重歸靜寂。
唯余滿地焦土與崩壞的山河。
而之前那些洶涌似海的魔物,亦早在戰(zhàn)斗余波中化為灰燼。
血海干涸。
連空氣都帶著焦灼的味道。
此刻,赤陽大帝收回拳勢。
看著那兩人離開的地方,不由嘴角一撇:
“呵,魔族——還是這副德性。”
說罷,目光一轉(zhuǎn),落在姜道玄身上。
只見對方神色平靜,渾然不像是剛遇上一尊魔帝。
于是,赤陽大帝輕輕一笑:
“竟能逼得一尊魔帝意念親至……”
“我果然沒看錯你。”
“不過,你比我想象的,還要驚人。”
姜道玄聽見這番話,瞬間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于是,他抬眸,微微拱手:
“當(dāng)年修行時,借過一縷太陽真火。”
“未曾求取,也未曾請示,若因此驚擾前輩,那便是我孟浪了。”
赤陽大帝笑了笑,擺手道:
“真火在天地,不在我手。”
“你能調(diào)得動,便是你的本事,哪來什么驚擾不驚擾?”
隨后,他本來還準(zhǔn)備再說些什么,卻忽然有所察覺,眉頭輕挑。
“有趣。”
赤陽大帝伸手虛握。
一道金焰自指尖燃起,匯聚成一塊赤金令牌。
“此為——赤陽令。”
他將令牌拋出,化作一道流光,穩(wěn)穩(wěn)落在姜道玄掌中。
“若有一日,你仍需太陽之火,可持此令,來見我本尊。”
“屆時,也許能讓你看清另一重天。”
說完,眼中滿是欣賞。
毫不夸張的說,雖然未曾見識到方才大戰(zhàn)景象,僅是被玄獄魔帝的氣息驚動而來。
但他也仍然能從姜道玄所散發(fā)的氣勢上窺見一些深淺。
并清楚明白,此人之恐怖,遠(yuǎn)勝自已的大兒子赤炎昭。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看重。
姜道玄接過令牌,微微拱手:“多謝前輩。”
赤陽笑了笑:“謝不必。”
“你若成帝,他日我倒要親自討教一番。”
說完,掃了四周的人族修士一眼。
旋即轉(zhuǎn)向姜道玄,開口道:
“此地之事,既已了結(jié),你且自守。”
“魔族未滅,天墟之劫,未終。”
說罷,身影漸漸淡去,最終化作虛無。
隨著赤陽大帝的暫且離去。
姜道玄立于焦土之上。
衣袂無風(fēng)自揚(yáng),眸中映著天地殘光。
他環(huán)視四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目光下,一個個心頭發(fā)緊。
片刻后,有人率先跪下。
緊接著,跪聲如浪,傳遍四野:
“拜謝前輩——救我等于危難!”
聲音嘹亮,滿是崇拜!
姜道玄看著眼前一幕,神色未變。
他只是輕輕抬手。
一道流光自袖中閃過。
那正是道衡準(zhǔn)帝留下的密令。
【通天:戰(zhàn)場已平】
消息發(fā)出。
不久,密令微震。
【道衡:道友速度竟這般之快?】
雖只是文字,卻也透著濃濃的驚訝。
顯然,姜道玄平定戰(zhàn)局的速度遠(yuǎn)超他想象。
隨后,道衡準(zhǔn)帝的消息再次發(fā)來:
【道衡:此番幸有道友出手,否則此域危矣。】
【通天:道友言重,只是舉手之勞】
在發(fā)送完這條消息后,姜道玄略微沉吟。
旋即問道:【通天:如今,可還有他處戰(zhàn)火未平?】
道衡準(zhǔn)帝看著這條消息,微微一怔。
但很快便面露欣喜,迅速回應(yīng):
【道衡:目前,西方域群與南方界群的魔潮最烈,若你有暇,可代我一行】
消息剛剛發(fā)送,便又附帶了幾處戰(zhàn)場的詳細(xì)坐標(biāo)。
姜道玄微微頷首。
旋即收起密令。
腳下光影流轉(zhuǎn),瞬間破開空間,消失在原地。
風(fēng)聲呼嘯,天地留白。
良久后,才有一道怯怯的聲音響起:
“這位前輩……究竟是什么境界的修士?”
“準(zhǔn)帝?”
“可方才那一幕,完全不像是準(zhǔn)帝……”
“大帝?這更加不可能了,普天之下,誰人不知當(dāng)世的大帝唯有赤陽前輩一尊?”
“比起這些,我更好奇這位前輩的來歷。”
“是啊,這等實力表現(xiàn),定然不是突然崛起,只怕乃是活過無數(shù)歲月的隱修吧。”
“如此看來,我天墟還是大有能人在啊,此番抗擊異域之災(zāi),想必能輕松些.......”
眾人議論紛紛,心中又多了些希翼。
...........
與此同時。
魔族于天墟界域的大本營內(nèi)。
玄獄魔帝負(fù)手而立。
夜闕魔尊在其身旁,面色陰沉,氣息不穩(wěn)。
周圍,一眾魔尊齊聚。
他們的目光都停留在夜闕魔尊身上。
神色驚疑,
“夜闕……你這模樣?”
“竟傷得如此之重?”
他們眉頭緊鎖,心生駭然。
畢竟,那可是夜闕魔尊啊。
其自幼便在尸山血海中崛起,待晉級魔尊后,更是深受魔神大人看重賞識,前途一片光明。
但此刻——
他全身傷痕遍布,魔息散亂。
連一向桀驁的眼神都黯淡幾分。
如此不可思議的一幕,瞬間讓現(xiàn)場氛圍變得奇怪無比。
數(shù)息后,有魔尊下意識出聲詢問:“莫非——是人族大帝出手?”
在他看來,除了人族大帝外,還有誰能傷及對方?
此言一出,瞬間引得周圍眾人紛紛點(diǎn)頭。
的確,若單論準(zhǔn)帝層次,夜闕魔尊在魔域都找不到幾個對手,更何況是這渺小的天墟界域?
然而,正當(dāng)眾人深以為然的時候,一陣低沉的笑聲自殿外傳來。
“人族大帝?”
黑霧翻滾。
一道高大身影緩步而出。
其身披烏金長袍,雙目如墨。
腳下每一步,都伴著虛空扭曲的漣漪。
那是三統(tǒng)帥之一的——燎天魔帝!
眼見燎天魔帝到來,眾人紛紛行禮:
“拜見燎天大人!”
燎天魔帝微微頷首。
旋即冷聲道:“如今,熾淵那家伙正帶著帝念去試探那位人族大帝的深淺,尚未回返。”
“可見夜闕不可能是敗在那人族大帝之手.......”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微變。
“若不是帝者,那又是誰能讓夜闕受傷至此?”
有魔尊忍不住嘀咕。
此時,燎天魔帝的目光落在夜闕魔尊身上。
“說吧。”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夜闕魔尊身上。
氛圍壓抑且凝重。
夜闕魔尊緩緩抬起頭。
他面色陰沉,腦海中不斷閃過方才戰(zhàn)斗的畫面——
那一襲白衣,以一種近乎碾壓的姿態(tài),輕易擊潰了自已的種種攻勢。
甚至就連引以為傲的肉身,在對方面前亦脆弱如瓷器。
雙方完全就不是一個量級!!
想到種種絕望與屈辱,他喉頭一動,沉聲道:
“我……敗了。”
眾人聞言,并沒有露出意外之色。
他們只是追問道:
“敗了?敗在誰手?”
在眾人的好奇注視下。
夜闕魔尊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
最終,他看向上方,似是在回憶那白衣道人的身影。
“不是人族大帝......是一位人族準(zhǔn)帝.......”
轟!
那一瞬,所有魔尊的神情齊齊僵住。
震驚!
錯愕!
不信!
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令現(xiàn)場氛圍變得更加怪異!
數(shù)息后,人群中便炸開了鍋:
“你說什么?”
“人族……準(zhǔn)帝?”
“夜闕,你莫非在開玩笑?!”
“依我看,還是別說笑了,現(xiàn)場有一個算一個,誰不知你身上流著古血,在魔域時便難于同境中難尋敵手,又豈能是一個小小的天墟準(zhǔn)帝能夠戰(zhàn)勝?”
“荒唐!”
“笑話!”
一聲聲低吼于殿中響起。
所有魔尊皆是滿臉驚疑。
畢竟他們在場有一個算一個,可都是挨過夜闕魔尊的揍。
也正因如此,才知曉對方實力是何等可怖。
然而,就是這等于魔尊境界近乎無敵的人物,居然會敗在他們看不起的人族準(zhǔn)帝手上。
這等駭人事跡,讓他們不得不提高警惕,心中暗想:待日后遇到那些人族準(zhǔn)帝之時,要更加小心些才是。
此刻,面對眾人的發(fā)問,夜闕魔尊卻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著頭,靜靜站在那里。
是啊,敗了。
還是敗在自已曾經(jīng)最看不起的人族準(zhǔn)帝手中。
莫說他們了,就算是自已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置信。
“人族準(zhǔn)帝么?”燎天魔帝微微瞇起眼。
他看得出,夜闕沒有說謊。
于是,他以一種好奇的語氣問道:
“說說,那人是誰。”
夜闕魔尊胸膛起伏幾下。
良久,才艱難開口:
“我……不知道。”
此言一出,使得所有人都面露意外。
“你說不知道?”有人皺眉,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連對方是誰都不知?”
夜闕魔尊閉上眼,呼吸有些沉重。
“是。”
“我敗了。”
“卻連那人姓名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