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玄獄魔帝的血肉瘋狂蠕動(dòng),不斷再生。
但每生出一寸,便被陳清照毫不留情吞噬。
時(shí)間流逝。
數(shù)個(gè)時(shí)辰過去。
玄獄魔帝的恢復(fù)力終于開始減弱。
帝血不再?zèng)坝浚w表的魔焰也漸漸暗淡。
“停下……求你……”
他聲音嘶啞,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懼。
“本帝可奉你為尊,只求你放本帝一條生路……”
陳清照神情冷漠,緩緩伸出右手。
轟——!
五指間隙有神光涌現(xiàn)!
億萬死靈的哀嚎同時(shí)響起!
玄獄魔帝瞳孔驟縮,想要逃脫,可在黃泉魔圖與真靈污染的影響下,連挪動(dòng)一寸都無法做到!
隨后,只見陳清照掌心光芒漸盛。
直至一道黑金色的旋渦于玄獄魔帝頭頂凝聚。
那旋渦瘋狂旋轉(zhuǎn),開始將他的精氣神抽離出來!
“啊——!!!”
慘叫震徹星空。
無數(shù)神光自玄獄魔帝體表涌出,化作流光飛入陳清照口中。
很快,陳清照的身體被神光籠罩。
氣息急速攀升!
長(zhǎng)發(fā)飛舞間,黃泉大道轟然震蕩!
反觀玄獄魔帝,皮膚干癟,雙眼塌陷,帝血盡散,整個(gè)人如同被抽空生命。
“你不能這樣!!”
“我乃魔帝!你怎敢——!!!”
陳清照沒有回應(yīng)。
他的手掌牢牢按在玄獄魔帝的天靈蓋上,掌心死氣翻滾。
轟隆——
群星共鳴!
整片星域都在顫動(dòng)!
隨后,玄獄魔帝的身軀在無盡死氣籠罩下,逐漸開始消融。
皮肉碎裂,骨骼崩解,連帝魂都在燃燒。
無數(shù)魔氣沖天,卻又被黃泉神光吞沒。
“啊啊啊——!!!”
玄獄魔帝不斷嘶吼。
他看著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心中第一次生出……絕望。
他明白,這一戰(zhàn),已經(jīng)輸了。
緊接著,他不禁回憶過往。
回憶起自已率領(lǐng)大軍,屠滅諸界、橫掃八荒的無敵姿態(tài)。
若早知今日,又怎會(huì)如此大意?
若當(dāng)初不退,不避,不畏,拼盡全力扛過赤陽留下的神陽……也許,結(jié)局就不會(huì)是這樣。
可惜——一切都晚了。
“哈哈……哈哈哈……”玄獄魔帝仰著頭,狂笑道,“黃泉……你以為勝了我?不,你贏不了!”
說罷,怒吼一聲!
體內(nèi)所有魔氣爆涌而出,使得整個(gè)星空變成血色!
此乃“燃靈之法”——以真靈為薪,焚盡一切!
轟隆隆!!
玄獄魔帝的身影在血光中瘋狂膨脹,連附近星辰都被吸扯而來,頃刻間湮滅!
無盡魔焰席卷諸天,籠罩?jǐn)?shù)十片星域!
那一刻,五方界群的所有準(zhǔn)帝都在戰(zhàn)栗。
“這是……魔帝的自毀!”
“他要把黃泉大帝連同附近所有星域一起拖下地獄!!”
驚呼聲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那股血光即將爆發(fā)的前一瞬——
陳清照抬起頭。
“想同歸于盡?”
他伸手一點(diǎn),奪天衍化經(jīng)全力運(yùn)轉(zhuǎn)!
轟!!!
億萬黃泉鎖鏈同時(shí)綻放光芒,從四面八方束縛住玄獄魔帝的軀體!
陳清照身影驟然逼近,將掌心貼在對(duì)方胸口。
“化——!”
死氣、血?dú)狻⒎▌t、帝魂……全部在這一刻逆轉(zhuǎn)流動(dòng)!
玄獄魔帝的自毀之力,被硬生生逆煉,化作陳清照自身的養(yǎng)分!
很快,血光開始崩解。
而那股足以毀滅萬物的力量,竟在短短數(shù)息間消散于無形。
星空中,唯余黃泉大海滔滔奔涌。
死氣濃郁得仿佛凝為實(shí)質(zhì)。
而玄獄魔帝——只剩下一堆枯白的骨頭,在星空中靜靜飄蕩。
“結(jié)束了。”
陳清照低語。
旋即抬手一揮。
轟!
那一堆白骨瞬間化作塵埃,被黃泉大海吞沒。
連最后的痕跡,都被抹去。
風(fēng),靜了。
..........
陳清照緩緩垂下目光,手掌緊緊捂在胸口。
黃泉之力在奔騰,幾乎要沖帝軀。
同時(shí),氣息暴漲,攀至巔峰。
大帝境——八重巔峰!
距離九重之境,亦只差一步之遙!
然而,隨著境界的攀升,真靈污染帶來的影響亦隨之?dāng)U大。
星空無聲。
陳清照靜靜矗立著。
周身黃泉神光翻涌,卻再無一絲人氣。
那一刻,連時(shí)間都似被凝滯。
而他的真靈,逐漸陷入混亂。
無數(shù)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赤炎昭、通天道人、昔日天墟的億萬生靈,血色的天空、破碎的星辰、崩塌的大地……
一幕幕記憶交織,像是有什么人在胡亂翻閱。
隨即,一道模糊人影,自腦海中浮現(xiàn)。
那人身著同樣的帝袍。
眉眼與他一模一樣。
只是嘴角帶著一絲詭笑。
“你終于撐不住了。”
陳清照神情一滯:“你是誰?”
“我?”那人笑了笑,緩緩伸出手,“我就是你啊。”
話音落下,四周的黃泉神光驟然暗淡。
天地間,只余下那幽黑的死氣。
那人向前一步,輕輕說道:“一路走來,你承受太多……被世人誤解唾罵,被責(zé)任和痛苦逼得無路可退。”
“你明明只是想守護(hù)天墟,卻落得孤身一人。”
“你也會(huì)累吧?”
陳清照微微閉眼,指尖輕顫。
“現(xiàn)在,”那人笑了,“把一切都交給我吧。”
說罷,伸出手掌,貼上他的額頭。
轟——!
陳清照的意識(shí)逐漸變得模糊。
直至歸于一片永寂的黑暗之中!
..........
與此同時(shí)。
外界一片歡呼。
無數(shù)修士仰望星空,看著那片黃泉神光,泣聲四起。
“贏了!”
“那尊魔帝被黃泉大人滅了!”
“天墟……活下來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
緊接著,他們紛紛傳音慶賀,讓越來越多的世界知曉了這個(gè)振奮人心的消息!
畢竟所有人都明白,如今魔帝命殞,魔族陣營(yíng)必將群龍無首。
而天墟界域用不了多久,便能終結(jié)亂象,取得最終的勝利!
隨著消息不斷傳播。
很快,一道道光影破空而來。
陳清照昔日的舊部與好友們,皆從四面八方趕至。
“大帝!”
“您勝了!”
“如今魔族統(tǒng)帥盡滅,天墟可重整乾坤!”
他們激動(dòng)不已。
有人淚流滿面。
有人以一種狂熱姿態(tài),高呼黃泉大帝之名。
甚至有年輕修士激動(dòng)跪地叩首,熱血沸騰。
然而——
就在這歡呼聲中,陳清照緩緩轉(zhuǎn)過身。
那一刻,天地驟寒!
無數(shù)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只見此刻的陳清照與他們印象中的那位截然不同!
其雙眸幽黑,毫無溫度。
周身更是彌漫出一股極為壓抑,凍徹心扉的恐怖氣息。
“大帝……?”
黃泉帝宮的侍衛(wèi)試探著上前。
只見陳清照微微俯首,神情漠然。
“大帝,您——”
噗——!
鮮血濺出!
那位侍衛(wèi)的身軀被一掌貫穿,生機(jī)全無!
全場(chǎng)死寂。
緊接著,在無數(shù)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陳清照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輕輕一劃——
轟!!!
無數(shù)修士連悲鳴都未來得及發(fā)出,便被黃泉之光無情吞沒!
一時(shí)間,血雨灑落,整片星空化作一片尸海煉獄!
“停下!!!”
一尊準(zhǔn)帝怒吼著沖上前,卻在接觸黃泉之光的瞬間,身體被碾碎,魂飛魄散!
對(duì)此,陳清照表現(xiàn)得極為默然。
他沒有恨,也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痛苦。
就像一具傀儡,只遵循某種本能。
“陳兄!是我啊!”
一位身穿藍(lán)衫的中年人不斷勸說著。
陳清照的手微微一頓,眼底似有一絲掙扎。
可那抹人性剛一浮現(xiàn),就被某種存在壓下。
“聒噪......”
轟!!!
他一掌揮出。
那藍(lán)衫男子連同周圍數(shù)百修士齊齊化作血霧!
一時(shí)間,現(xiàn)場(chǎng)的幸存者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們瘋狂逃竄,哀嚎遍野。
“他瘋了!”
“那不是黃泉大帝!”
“快退!快退——!!!”
無數(shù)光影崩散。
星海被鮮血染紅。
那曾經(jīng)被無數(shù)人以命相托的黃泉大帝,如今卻成了最恐怖的屠戮者。
而這時(shí)的陳清照立于虛空,黃泉神河在身后倒卷成浪。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死氣,目光空洞,嘴角微揚(yáng)。
那笑容中,既無狂意,也無悲愴。
只有徹底的——空無。
眾人望著這一幕,更是驚懼不已。
“他……他這是怎么了?”
“大帝,您為何會(huì)變成這般模樣……”
星空血紅,哭聲滔天。
但這一切都未能阻止陳清照。
他舉手投足間,皆能帶走大片生靈。
三天三夜。
天墟各處,血流成河。
無數(shù)修士寂滅。
諸多世界化為塵灰。
............
第四夜。
天地寂靜。
陳清照立于一座殘破的世界中,手上沾滿鮮血。
無數(shù)尸體躺在眼前,凝成一片可怖的血海。
在那血海中,倒映出自已的身影——陌生、冷漠。
突然,一縷意識(shí)波動(dòng),自黑暗中浮現(xiàn)。
“這里是……哪?”
陳清照聲音沙啞,意識(shí)在痛苦中掙扎。
他看見了腳下的尸山,看見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有曾與自已并肩作戰(zhàn)的故友,也有曾信任他、尊稱他為“大帝”的麾下。
他們眼睛睜著,瞳孔中倒映著自已的模樣。
“我……做了什么……”
他雙手微微顫抖,額頭青筋暴起,似要掙脫某種無形束縛。
“夠了……停下……停下——!”
可那具身體,不再屬于他。
真靈污染化作黑霧,盤踞在識(shí)海最深處。
直至顯化出一道身影,看著陳清照,戲謔道:
“停下?”
“你以為……你還有資格命令?”
陳清照猛地抬頭,眼神血紅。
黑影微微一笑:“何必如此看我?”
“我可是你……的另一面。”
“那些你壓抑的憤怒、不甘、恐懼、妄念,皆是我。”
“若無我,你怎能證道黃泉大帝?”
“若無我,你怎能擊殺那位魔帝?”
“若無我,你怎能立于八重巔峰?”
那聲音低沉,充滿蠱惑之意。
“你該感謝我。”
“感謝我……替你完成了所有無法做到的事。”
“感謝我……讓你成為了真正的——黃泉大帝。”
“閉嘴!!”
陳清照咬牙,竭力反抗。
然而,所有的反抗在真靈污染面前,都顯得極為渺小。
那黑影搖了搖頭,嘲弄道:“別掙扎了。”
“若是從前,我或許還會(huì)退讓......可如今,你的帝軀早已被我所執(zhí)掌。”
“與你那魔帝一戰(zhàn),你燃燒真靈多次,連根基都被掏空。”
“如今的你,不過是在茍延殘喘罷了,憑什么與我爭(zhēng)?”
陳清照沒有回答,只是用行動(dòng),不斷做著嘗試。
黑影眼見勸不動(dòng)。
只能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這些孱弱的生靈,憑什么值得你去救?”
話音剛落,陳清照的意識(shí)便被拖入幻境。
血海翻滾,尸山如嶺。
那是他親手煉化的六百余片星域。
無數(shù)生靈在哭嚎,在詛咒,在質(zhì)問。
“你不配為帝!”
“你吞噬我們,只為成就自已!”
“陳清照,你與魔有何異?”
那一聲聲怒罵,如尖刀般刺入他心中最柔軟之處。
他想解釋,卻發(fā)不出聲音。
黑影的聲音還在繼續(xù):“放棄吧。”
“放棄這無謂的堅(jiān)持。”
“你看,他們不也曾懷疑你、責(zé)怪你?”
“當(dāng)你燃燒自已守護(hù)他們時(shí),他們稱你為魔,沉默不語背負(fù)罪孽時(shí),又稱你為瘋。”
“他們唾罵你、恐懼你、背叛你,而你卻還在為他們流血?”
“陳清照,你也該累了。”
那聲音一寸寸壓下,壓得陳清照逐漸喘不過氣來。
可他還是低吼道:“不……我不能停……”
“呵,”黑影淡淡一笑,“連‘停’的資格都沒有的人,還想救蒼生?”
“還是讓本帝——替你行走于世。”
“以你的身份,重鑄秩序,滅絕愚蠢。”
“待本帝煉化天墟,眾生便無苦。”
“無苦?”陳清照真靈劇震,怒吼道,“那只是死寂!”
“那也是一種解脫。”黑影輕聲回應(yīng),“真正的黃泉,理應(yīng)吞噬一切,哪有慈悲?”
此言一出。
陳清照的意識(shí)逐漸開始崩潰。
“我……不……”
他想要咆哮,可聲音卻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黑影笑意愈盛,靜靜看著這具帝軀的原主人即將走向消亡。
然而——
就在黑影以為一切皆成定局之時(shí),一道平靜的聲音緩緩響起:
“陳兄,看樣子,你需要幫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