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辰被這一通話說得有些發懵。
他下意識反駁道:“可這株焚陽續命芝的火紋走向,靈韻外放,還有葉脈中隱約浮現的第三重年輪……怎么看,都該是十萬年以上的特征才對。”
‘辰’輕輕搖頭。
“這也不怪你。”
“這株藥,確實很會‘裝’。”
“它生長之地,曾長期浸潤在高階火屬性法則之中,又被封存在這寶海氣泡里,時間流速被強行放緩。”
“外在的靈韻、火意、年輪顯化,都會被‘提前催熟’。”
“在表象上,看起來,確實很容易被誤判為十萬年層次。”
辰頓了頓,繼續解釋:
“可真正決定藥力的,從來不是這些表象。”
“而是根須深處的本源沉積。”
“你方才只看了它的葉、它的火紋、它的外放靈性,卻沒注意到一點。”
姜辰心中一動:“哪一點?”
辰淡淡道:“它的根。”
“十萬年的焚陽續命芝,其根須會自然呈現‘雙脈回環’之象,本源火意內斂如淵,哪怕不外放靈韻,也能自行穩固道基。”
“而這一株。”
“根須纖細,回環未成,火意浮躁,只是在寶海法則滋養下,被迫維持在一個‘看起來很美’的狀態。”
“說白了。”
“它還沒真正沉淀下來。”
“年份不夠。”
姜辰聽到這里,才恍然大悟。
他先前的判斷,并非全錯。
而是只看懂了“表層”,卻沒真正看到“根本”。
“原來如此……”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若非‘辰’點破,恐怕自已真會把這株寶藥當成一個不錯選擇。
念頭閃過。
姜辰不再糾結。
他果斷收回手。
目光,重新投向寶海深處。
這一次,他的心態,已然發生變化。
先前是茫然。
面對海量寶物之時,不知從何選起。
可現在,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已或許分辨不出。
但......辰可以!
“差點忘了,在我身邊,可還跟著一個見多識廣到有些煩人的老古董。”
姜辰心中失笑。
旋即再次動身,朝著寶海深處飛去。
與此同時。
‘辰’的聲音不斷響起:“左邊那件。”
“圣階上品戰甲,主防火系沖擊,但材質偏脆,連巔峰大圣的攻勢都擋不住,更別說是與你那件斷星戰甲相比了。”
“右下角那枚。”
“魂道秘寶,看似罕見,實則殘缺嚴重,最多只能算半件。”
“你現在修魂不重,用不上。”
“前方第三個氣泡里的那柄短刃,倒是不錯。”
“可惜煞氣太重,容易影響你的心境。”
“跳過。”
“再往前。”
“那株紫紋靈藤?年份倒是夠,可特性與你所修之道不合,煉了也是浪費。”
姜辰聽著這些聲音,微微點頭。
“明白。”
“這個跳過。”
“這個也不要。”
“這個留個標記,回頭再看。”
短短數十息。
他已是穿過成百上千個氣泡。
上方。
紫凌準帝原是負手而立,神色從容。
可隨著時間推移。
他的眉頭,卻不自覺地,微微皺了起來。
“不對勁……”
這位少帝的行為,與他預想中的,完全不同。
并未被某件寶物吸引后駐足猶豫。
也沒有反復對比,謹慎挑選。
而是......怎么說呢,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指路。
目標明確。
取舍干脆。
沒有半點年輕人該有的遲疑與貪念。
“錯覺么……”
紫凌準帝輕輕搖頭,將雜亂的思緒壓下。
與此同時。
寶海之中。
姜辰身形微頓,目光停留在前方的氣泡之中。
“停。”
“就這里。”
隨著‘辰’的聲音響起。
姜辰好奇問道:“這是?”
‘辰’緩緩開口:“太玄命根芝,準帝級奇珍。”
“看樣子,約莫有個三十萬年的年份。”
“據我所知,此物融合大量本源氣息,既能重塑法則脈絡,又可滋養神魂,修復肉身。”
“別說你現在只是圣人王。”
“就算你日后踏入準帝境界,遭遇重創,瀕臨身死。”
“只要還能煉化它,便可在極短時間內,穩住道基,逆轉頹勢。”
姜辰心中一驚:“這么強?”
‘辰’笑道:“這玩意兒,本就不是給你現在用的。”
“不過,它藥效太猛,以你如今境界,只怕難以完全承受。”
“最穩妥的方式,是只取其十之一二。”
“將那一部分,輔以煉丹之法,煉成溫和丹藥。”
“待你服下,足以徹底補全你過往修行中留下的所有根基隱患。”
“至于剩下的部分,就全都丟進你那蒼梧令里。”
“等突破大圣后,若有需要,再用不遲......”
在從‘辰’口中了解完此物神異后,姜辰立即伸出右掌,貼近那枚氣泡。
剎那間。
氣泡表面的法則光膜輕輕蕩開。
隨后,一株通體呈玄青之色,根莖如龍盤結的靈芝,緩緩落入掌中。
太玄命根芝。
在握住的瞬間,姜辰只覺掌心微微一沉。
那并非重量。
而是一種“本源過于充盈”帶來的壓迫感。
就像抓住一段尚未散盡的天地脈絡,觸之便能感知到其中蘊藏的磅礴生命力。
“好東西。”
姜辰心中一凜。
旋即忍不住感慨。
果然不愧是經過‘辰’認證的寶物,這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
與此同時。
眼見姜辰收下太玄命根芝。
紫凌準帝的眼角,猛地一跳。
“這眼力,未免有些太過于刁鉆了吧?”
要知道,那可是太玄命根芝。
整個神凰族,歷經漫長歲月,才勉強尋到過三株。
前兩株,早已被族中強者在關鍵時刻煉化,救命、補基、逆轉道途。
這一株,是最后的存貨。
本來是準備留給族中未來某位頂梁柱,作為真正的“保命翻盤”之物。
卻不曾想,這位少帝的第一件擇寶,就選中了它。
隨后,紫凌準帝微微皺眉,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已經不是運氣能解釋的。
若說一次是巧合。
那后面呢?
紫凌準帝心中那種先前被他強行壓下的不妙感,瞬間涌了上來。
“應……應該不會吧?”
畢竟,寶海之內的寶物太多太雜。
就算對方運氣好,第一件就撈到寶海中的“奇珍”,后面七件也未必能如此精準。
可很快,他就發現,自已想多了。
因為下方的姜辰,再次動了。
而且,速度比先前更快!
唰!唰!唰!
姜辰不斷穿梭在密密麻麻的氣泡之間。
每一次停下,都是極短瞬間。
每一次伸手,都是干脆利落。
“左上那枚。”
姜辰的識海中,不斷響起‘辰’的聲音:
“別看光澤暗,那是法則壓縮后的沉凝。”
“準帝品階——玄霄雷髓珠。”
“內蘊九重雷脈,可淬煉你的體魄,亦可幫你那位昊弟補足雷道底蘊,使之少走不少年彎路......”
姜辰立刻伸手。
氣泡散開。
一枚灰青色的珠子落入掌心。
“再往前。”
‘辰’繼續道:“那柄劍別碰,煞太重。”
“你要的是那塊不起眼的黑鐵。”
“準帝珍寶——鎮淵玄鐵。”
“其性沉如淵,能穩你的道心,亦可作為鑄器主材。”
“你若將來鑄一柄能承載你大道之意的本命帝兵,這塊鐵便是根骨。”
姜辰再次掠去。
在一枚不起眼的氣泡前停下。
氣泡之中,只有一塊黑鐵,表面粗糙,甚至連神輝都不顯。
可姜辰在辰的指點下,毫不遲疑收走。
紫凌準帝在上方看得眼皮直跳。
他記得此物。
當初,上一任族長為了得到它,曾與某個古族交換過一次極重代價。
“第三件。”
‘辰’的聲音再起。
“那一盞青銅燈。”
“準帝品階的照魂燈。”
“點燃之后,可映照神魂裂痕。”
“你現在雖用不上,可你日后若在戰斗中遇上魂道襲殺,此燈能保你神魂不散。”
姜辰立即伸手,取走那盞看似陳舊的青銅燈。
燈身斑駁,氣息沉寂。
可在握住的一瞬間,他便覺識海微微一涼。
仿佛有一層無形光罩,覆在神魂表面。
隨后——
第四件。
第五件。
“那片像灰塵一樣的東西,別嫌棄。”
“準帝珍寶——太初星砂。”
“可用于布陣,可用于煉器,也可用于凝練星辰道紋。”
“你將來若要在星空戰場行走,這東西能給你布下‘小型星域護陣’,用來擋住準帝攻勢都不難。”
“至于最后那個,嗯,就是你看的那枚玉符。”
“準帝級的符胚。”
“此物本身不完整,卻是絕佳的‘承載體’。”
“你日后若在什么秘境遺跡之中得到一門頂級秘術,或得一縷強大的大道碎片,可以此符胚承載,穩固其形,避免反噬。”
隨著‘辰’的聲音不斷響起。
姜辰十分乖巧照做。
將那五件寶物依次取走。
而這時,紫凌準帝心中的僥幸,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肉疼的感覺。
他才不得不承認,這位姜家少帝不光資質妖孽,其眼力之強,更是超過不少準帝。
甚至比自已認識的不少老家伙,還要毒辣得多。
“這怎么可能?”
紫凌準帝心里一陣發堵。
他本想用寶海之“雜”,來讓這份八件承諾不至于傷筋動骨。
結果對方竟像是專門沖著神凰族最壓箱底的珍寶去的。
隨后,還不等他細想。
寶海之中的姜辰,又開始行動了。
這一次,足足穿梭三十余息,才得到‘辰’的提示:
“等等。”
“這玩意兒……還不錯。”
姜辰腳步一頓。
旋即順著‘辰’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那邊的氣泡之中,靜靜躺著一根羽毛。
灰白色。
沒有任何光澤。
沒有任何神輝。
甚至連一絲氣息波動都沒有。
總之看上去就平凡得過分。
若是換作先前的姜辰,只會下意識略過,連目光都不會停留半分。
可現在,他卻瞬間警覺起來。
因為這可是神凰族的寶海。
在這里,平凡,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這是……”
隨著姜辰發問。
識海中的‘辰’立即回應道:“呵,你修為淺薄,自然看不出此物神異。”
“若我沒看走眼,這羽毛里,藏著一縷極強的大道之力......”
姜辰心頭微震。
上方。
紫凌準帝看著姜辰停在那枚氣泡前,整個人竟瞬間緊張起來。
他喉結微動,心中猛地一咯噔。
“不會吧?”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把第六件寶物的選擇機會,鎖定在這種“看起來毫無價值”的東西上。
而這時的姜辰還不知曉上方那位前輩有多緊張。
他盯著那根羽毛,好奇問道:“你說它藏著大道之力。”
“那它到底是什么?”
‘辰’緩緩道:“應當是那位神凰族始祖留下的。”
“不過,因歷經漫長歲月流逝,其上力量,已衰減許多,所以才難以令人察覺。”
說完,似乎是為了防止姜辰不知此物真正的價值,他立即補充道:
“別看它如今平平無奇。”
“這根羽毛里殘留的力量,哪怕已經衰減,也依舊凌駕于絕大多數準帝級寶物之上。”
“無論是拿來煉器,還是作為陣法核心材料,都綽綽有余。”
“當然,更重要的是,你那位族弟,主修炎道。”
“此物,與火之一道的契合度極高。”
“若他得此物溫養本源,不僅炎道修為能更進一步。”
“若是機緣足夠,甚至有可能從中窺見一絲神凰族始祖的血脈神通。”
話音剛落。
唰——
姜辰瞬間伸手穿過氣泡,取走了這根羽毛。
嗯,別的都不重要。
只需要明白對炎弟十分重要就行。
“炎弟……應該會喜歡。”
姜辰于心中暗自說道。
他可是記得,在離開道衍大世界前,便曾答應過炎弟。
此行要給對方帶一份小禮物回來。
而現在,這根羽毛,幾乎是為炎道而生,可謂是最佳的小禮物。
此刻,‘辰’似乎是洞悉了姜辰的心思,不禁輕輕搖頭,感慨道:
“我當年走這一條路。”
“身邊沒有人,也不需要人。”
“只是走到最后,回頭再看。”
“若有人能記得這些細碎之事,有些路,便無須走得那般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