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母留子,下令的是所謂的‘祖母’,當時的魏太后。
隨著母親的死,他進入皇室,曾經欺負過他的人全都被所謂的父皇下令處死。
父皇當時牽著他的手,讓他親眼看著那些宮人被處死,不許他躲,更不許他害怕。
父皇說:“你是皇子,除了朕,任何人都不能侮辱你,而朕也不會侮辱你。你要記住今天,今天是你做皇子的第一天,父皇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
“只有拔去心底的刺,你才能堂堂正正做個人。”
劊子手的砍刀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們狠狠一刀下去,血濺得很高很高。
百般哭嚎、悔恨、求饒的聲音驟然消失,天地之間唯有風聲。
事后,秦燊又病了三天三夜,高燒不退。
他滿腦子都是從小與母親的痛苦,那些一張張面目可憎的臉,又變成一顆顆滾落的人頭,以及…母親是怎么死的呢?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權力的威力,那些曾經踩著他和娘的尊嚴百般羞辱的宮人,他們在他面前像是一座大山,可在父皇面前卻死的是那么輕松,一句話就死了。
那時,秦燊立誓要做人上人,他要爬到權力的巔峰,做那個可以任意發號施令的皇帝。
高燒退后,他主動找上張太后,乞求無子的張太后能收養自已,自已一定不會讓她失望。
旋即就是漫長的廝殺、搏斗、拼命證明自已有價值、拼命活下去、拼命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往上爬。
他要有尊嚴的活著,他要爬上頂峰,他要為母報仇。
可惜,魏太后不等他長成報仇就死了。
秦燊的恨無處宣泄,他的仇也無處可報,漸漸的,他越來越恨坐在龍椅上的男人,身為皇帝,卻不能保護自已的女人。
其實…就是沒想保護。
他與整個皇室宗族,沒有半分溫情,他們根本不是親人。
……
過往的一幕幕閃現在自已的腦海中,越想越遠,秦燊不知不覺走到奉先殿,已經駐留許久。
他推門進去,看著高掛的先帝畫像,以及畫像下方的兩個牌位,其中一個是先帝牌位,另一個牌位上則寫著:慈宣楚太后之位。
這是他的親生母親。
他之所以不動張太后,除了張太后對自已的扶持之恩以外,便是…
他登基為帝后,張太后第一個請求的不是為自已增加尊號尊榮,而是讓他把他的親生母親的牌位封為太后,請至奉先殿供奉。
秦燊明白,張太后這是給他面子,也是給她自已更添一分保護。
哪怕張太后或許有私心,但秦燊卻不得不感恩張太后,因為母親是他心中的痛。
張太后所作一切都非常有分寸,進退得宜。
說一句真心話,關于芙蕖狀告張太后那些事情,若是沒有實證,他是不會處置張太后的。
流言蜚語不足以讓他去撼動這個曾經確確實實幫助過自已的人。
哪怕有私心,可世人誰沒私心?
事實就是事實,秦燊只認事實。
秦燊靜默不語,態度恭敬端方的給先帝和母親都上了香,恭恭敬敬磕頭。
許久才離去。
走出奉先殿,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陰沉,鵝毛般的大雪漫天飛舞。
秦燊這時已經想通,若是芙蕖當真是騙子,他不會強求芙蕖愛他,更不會舍棄尊嚴求她愛他。
他走到今日何其不易,他不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尊嚴。
他不缺愛,他也不渴求親人,因為母親曾經已經把所有的愛都給過他了。
秦燊會昂首挺胸的繼續走下去,失去他,才是芙蕖的損失。
但是同樣,如果芙蕖不是騙子,他會把他能給的一切都給芙蕖。
因為…他確實很久沒有體會過家人的滋味。
并且,他現在也是真的喜歡芙蕖,不想失去她。
秦燊會相信芙蕖,做最后的努力,直到確認芙蕖的真心,他會拼盡全力對芙蕖好。
或者是,直到他確認芙蕖確實不愛自已,那他會瀟灑離開,絕不糾纏。
“陛下,咱們回去吧,若是您染上風寒,宸貴妃娘娘還有孕呢。”
蘇常德看著陛下又開始走,不知道要去哪里,連忙再勸。
這次他提孩子總行了吧?
秦燊腳步一頓,臉色一沉,冷冷地看著蘇常德:“朕不過是來奉先殿上柱香,你怎么這么多話?”
他現在不是正要回御書房么?蘇常德這個狗奴才怎么一直勸他,好像他是被氣出來的一樣。
“…是,奴才多嘴,奴才知錯,不敢再有下次,請陛下寬恕。”蘇常德連忙認罪討饒。
秦燊沒理會蘇常德,轉身繼續走,徑直回到御書房,他先是在外殿略烤烤火,這才進內殿推開暖閣門。
蘇芙蕖仍舊坐在榻上看書,仿佛剛剛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她聽到開門聲抬眸看到秦燊,眸色變都沒變,靜的有些冷漠。
秦燊剛調整好的心態在這一刻又有一絲動搖,他停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芙蕖,沒進也沒退。
從前都是芙蕖主動,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他事事主動?
芙蕖不主動是不愛他,還是愛意變得內斂了,還是…
秦燊察覺到自已又要開始亂想,緊急停止,只全心感受現在的氛圍,芙蕖的態度,以及他們之間的感情。
過度的思慮,會變成枷鎖,困住的只有自已。
“過來。”蘇芙蕖對秦燊道。
秦燊略一猶豫,走過去。
蘇芙蕖牽著他的手讓他坐在榻上,旋即十分自然的靠在秦燊懷里,將所有的重量都壓在秦燊的身上。
秦燊伸出手護著她,她順勢把秦燊的手拉過來,輕輕放在自已隆起的肚子上。
“最近我好累,有時候腰酸背痛,心情也不太好,只能勞煩陛下多多包容我了。”蘇芙蕖的聲音很軟,帶著依賴和化不開的倦怠。
秦燊看著芙蕖姣好的面容,上面第一次出現疲憊,手上摸著芙蕖四個月已經顯懷的肚子,耳邊聽著芙蕖依賴的聲音。
他所有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消失殆盡,只剩下對芙蕖的憐愛和愧疚。
女子有孕本就辛苦勞累,芙蕖前三個月的孕吐很厲害,最近才好大半,結果晚上有時候又開始睡不安穩,導致白天精力不濟。
他最近真是昏了頭,芙蕖還有孕,他怎么和芙蕖較上勁了。
他到底在干嘛?
可能是年節的緣故,太閑了。
秦燊看著芙蕖疲倦的神色,有些心疼,他將芙蕖抱起,小心放在床上,旋即自已也上床將蘇芙蕖摟在懷里,動作輕柔的親了親。
“這幾日是朕的錯,下次不會了。”
“昭月公主今日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以后只會對你好,過去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
秦燊還要再說,蘇芙蕖已經伸出手擋住他的唇,攔住他要繼續說的話。
蘇芙蕖眉眼含著淡淡的笑意:“陛下不必保證,我若不相信陛下就不會與陛下躺在這里。”
“陛下是天下之主,原不必對我坦誠相待,更不必這么抬舉我,陛下肯這樣對我,我已經很感動…”
“不,我們之間不要用君主與后妃之間的關系來衡量。”秦燊打斷蘇芙蕖的話,認真地看著她。
“你說拿我當家人,那便用家人、用夫君的標準來要求我。”
臣民和后妃對待君上是無上的恭敬,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但妻子對夫君不是。
蘇芙蕖微怔,眼底的懶散卸去三分,旋即換成略有攻擊性的責怪,只是這責怪也軟綿綿的,倒像是嬌嗔。
“那你方才去哪了?你怎么總是這樣,說說就走。”
“你是不是玩不起。”
“你下次再這樣,不用你走,我不要你了。”
秦燊聽到前半部分的時候,眼底泛出笑意,聽到最后這句我不要你了,眼底又恢復冷峻。
他吻上蘇芙蕖的唇,強勢又霸道。
唇齒間,秦燊道:“那我變鬼也要纏著你。”
“那我也不會再愛你。”
秦燊心臟幾乎一停,呼吸帶上陣痛,隨即他停下這個吻,端肅地看著蘇芙蕖。
“不許因為賭氣說假話,你向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