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盯著他,忽然又笑了。
這次的笑容,恢復了幾分他慣有的、帶著邪氣的玩味。
“報警?”他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書朗,你覺得警察來了,是會更相信一個‘偶然進入關心朋友’的訪客,還是會更對一個房間里堆滿競爭對手機密資料、并設有隱蔽警報系統的人感興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屋的文件:“尤其是,這些資料,似乎涉及了不少……非公開信息?”
這是威脅,也是試探。
游書朗卻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極淡,轉瞬即逝,卻讓樊霄心頭莫名一跳。
“樊總可以試試?!庇螘实穆曇粢琅f平穩無波。
“看看是我解釋這些‘公開渠道收集的分析資料’更麻煩,還是你解釋為什么會出現在我家、并且觸發了專為保護‘個人隱私和重要文件’而設的警報系統更麻煩?!?/p>
他特意強調了“個人隱私和重要文件”。
界限劃得很清楚。
這里是私人住所,這些東西是個人財產,受法律保護。
而樊霄,是不請自來的入侵者。
樊霄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今晚自已落了下風。
突襲計劃失敗,還反被將了一軍。
游書朗早有準備,這個公寓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信息陷阱。
目的就是讓他看到這些,讓他產生懷疑和動搖。
尤其是那份關于“新生”項目的報告……
無論真假,都像一根刺,扎進了他心里。
“書朗果然厲害?!狈龊鋈皇諗苛怂袑χ诺臍鈩?,甚至向后稍微退開了半步,重新拉出一個相對安全的社交距離。
他理了理并無線索的衣袖,姿態重新變得優雅從容,仿佛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今晚是我唐突了,抱歉。”他語氣誠懇得幾乎讓人挑不出錯,“改天一定正式賠罪?!?/p>
說完,他轉身向門口走去,腳步不疾不徐。
游書朗沒有阻攔,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
就在樊霄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瞬間,他腳步一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轉過身,從自已襯衫的袖口上,看似隨意地解下了一枚袖扣。
那袖扣樣式簡潔,卻做工精致。
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上面似乎還刻有細小的紋樣。
樊霄走回兩步,將袖扣輕輕放在了玄關柜子上,那枚游書朗今早隨手放下的手表旁邊。
“差點忘了,”他抬眼看向游書朗,笑容里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第一次非正式來‘朋友’家做客,空手總不太好。這枚袖扣,就當是……見面禮?!?/p>
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游書朗臉上逡巡,似乎在欣賞對方可能出現的任何細微表情。
“希望書朗別嫌棄?!?/p>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后輕輕合攏,隔絕了兩個男人之間那令人窒息的對峙空間。
公寓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有玄關柜子上,那枚孤零零的銀色袖扣,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而挑釁的光芒。
游書朗走到柜子前,拿起那枚袖扣。
指尖傳來金屬微涼的觸感。
他仔細看去,袖扣內側,刻著一個極其精致小巧的字母——“F”。
樊霄的樊。
這不是禮物。
這是標記。
是挑釁。
是宣告。
我來過,我知道,我還會再來。
游書朗捏著那枚袖扣,指節微微用力。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樓下,樊霄那輛深灰色的賓利正如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見。
游書朗放下窗簾,回到書房。
他先是關閉了隱蔽的警報系統,然后拿起桌上那份《“新生”項目漏洞分析報告》,翻到中間某一頁,手指在幾行字上輕輕劃過。
游書朗將報告鎖進保險柜。
然后,他拿起手機,給梁耀文發了條消息:
“魚已碰餌,可以開始下一步,將消息通過安全渠道,‘無意’泄露給樊家老二那邊的人。注意,要做得像是樊霄那邊的人不小心留下的破綻?!?/p>
發完消息,他走到玄關,再次拿起那枚刻著“F”的袖扣,在指尖把玩片刻。
然后隨手扔進了專門存放“待處理物品”的抽屜里。
“禮物?”游書朗對著空無一人的公寓,輕聲自語,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那就看看,最后是誰,收下誰的‘大禮’?!?/p>
窗外,夜色正濃。
城市依舊燈火輝煌,掩蓋著無數暗流涌動的博弈。
這一局,游書朗借滿屋“競爭對手資料”和一份真真假假的報告。
成功在樊霄心中埋下了對二哥更深的猜忌之刺,贏了一手“離間”。
但樊霄的臨場應變和最后留下袖扣的反擊,也彰顯了他絕非易與之輩。
他輸了一場突襲,卻未必輸掉整個戰役。
尤其是……游書朗走到浴室鏡子前,看著鏡中自已冰冷平靜的面容。
樊霄最后那個留下“禮物”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不僅僅是挑釁和較量。
還有一種更原始、更灼熱的東西。
游書朗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珠順著他的頸部滑落。
他清楚,游戲的維度,正在悄然增加。
而他和樊霄之間,那根越繃越緊的弦,不知何時,就會徹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