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南瓦家的第六十三天，游書朗在晨光中醒來。
窗外的榕樹葉片上還掛著露珠，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像往常一樣準備下床洗漱，開始新一天的學習。
剛推開房門，就聽見走廊里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夫人，蛋糕冷藏好了，禮物也按您吩咐的包裝好了?！?/p>
“小聲點，別吵醒書朗，讓他多睡會兒?！?/p>
是陸晴和管家的聲音。
游書朗腳步一頓。
他想起昨天樊瑜神神秘秘地問他“明天是什么日子”，當時他只當樊瑜又想找借口出去玩，便隨口答了句“星期三”。
現(xiàn)在想來……
他退回房間，輕輕關上門，心臟不知為何跳得快了些。
早餐時間，餐廳里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長桌上鋪著嶄新的淡藍色桌布，中間擺放著一束游書朗叫不出名字的白色鮮花，散發(fā)著清雅的香氣。
餐具也比平時更亮一些，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樊鎮(zhèn)已經坐在主位上看報紙，聽到腳步聲，抬眼看了游書朗一眼，又低下頭去，說了句：“早?！?/p>
“姑父早。”游書朗規(guī)矩地回應，在陸晴旁邊的位置坐下。
陸晴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旗袍，領口繡著精致的茉莉花紋。
她笑著給游書朗夾了一塊煎蛋，用中文柔聲說：“書朗，多吃點，今天有好事?！?/p>
“什么好事？”游書朗下意識地問。
陸晴只是神秘地眨眨眼：“晚上你就知道了?！?/p>
樊瑜從樓上沖下來，校服領帶歪在一邊，看到游書朗時眼睛一亮，跑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書朗！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游書朗搖頭。
“笨蛋！”樊瑜戳了戳他的額頭，卻笑得很開心，“是你的生日??！八歲生日！”
生日？
游書朗愣住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生日了。
親生父母的記憶太模糊，隱約記得三歲那年，媽媽在簡陋的出租屋里給他煮了一碗長壽面，上面臥了個荷包蛋。
爸爸用舊報紙折了一頂小王冠戴在他頭上，說“我們家小王子又長大一歲了”。
后來父母不在了，養(yǎng)父母從沒提過生日的事。
有一次他小心翼翼地問，養(yǎng)母一邊擇菜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過什么生日，浪費錢。你能吃飽穿暖就不錯了?！?/p>
從那以后，他就再也沒想過生日這件事。
“你怎么知道……”游書朗的聲音有些發(fā)干。
“陸姨問我的呀！”樊瑜得意地說。
“你剛來那天不是說了年齡嗎？陸姨就記住了！她還特意去查了你的農歷生日，說中國人要過農歷的才正宗！”
游書朗看向陸晴，陸晴正溫柔地看著他，眼里滿是笑意。
“姑姑……”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傻孩子，”陸晴摸摸他的頭，“以后每年都給你過生日，這是家里的規(guī)矩?！?/p>
樊泊端著牛奶杯從樓上走下來，聽到對話，對游書朗點了點頭：“生日快樂?！闭Z氣平淡，但很真誠。
“謝謝樊泊哥?！庇螘市÷曊f。
最小的樊霄被保姆牽著走進餐廳，看到游書朗立刻掙開保姆的手，啪嗒啪嗒跑過來，抱住他的腰，仰起小臉：“書朗哥，生日快樂！”
連發(fā)音都還奶聲奶氣的小家伙，居然已經學會了這句中文。
游書朗把樊霄抱起來，放在自已旁邊的椅子上，鼻子有點發(fā)酸：“謝謝霄霄。”
“我有禮物！”樊霄興奮地說，“我自已畫的！”
“晚上再給書朗哥哥看?！标懬缧χ浦梗跋瘸燥?，不然上學要遲到了?！?/p>
一整天，游書朗都有些心不在焉。
在學校里，老師講泰語語法時，他的思緒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生日……真的有人記得他的生日，還說要給他慶祝。
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同桌的泰國女孩湊過來小聲問：“書朗，你今天怎么老是走神？不舒服嗎？”
游書朗搖頭：“沒有，就是……今天是我生日?！?/p>
“真的？生日快樂！”女孩眼睛一亮，“那你晚上要開派對嗎？”
“嗯……家人說給我慶祝。”
“真好！”女孩羨慕地說，“我媽媽今年又出差，我生日只能和保姆過了?！?/p>
游書朗看著女孩有些失落的表情，忽然意識到，自已好像……擁有了某種很珍貴的東西。
放學時，李叔照例開車來接。
上車后，游書朗發(fā)現(xiàn)車里裝飾了一些彩色氣球，座位扶手上還系了個小小的蝴蝶結。
“書朗少爺，生日快樂?！崩钍鍙暮笠曠R里對他笑笑，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說道。
“謝謝李叔?！庇螘拭莻€蝴蝶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回到南瓦宅，游書朗剛走進客廳，就聽見“砰”的一聲輕響。
彩色的紙屑從空中飄落，撒了他一頭一身。
“生日快樂?。?！”
樊瑜從沙發(fā)后面跳出來，手里拿著個已經空了的禮花筒，臉上是惡作劇得逞的大笑。
樊霄跟在他身后，也舉著個小小的禮花筒，但因為力氣小，只噴出一點點彩帶，急得直跺腳。
陸晴從廚房方向走出來，手里端著個托盤，上面放著幾杯果汁。
她今天似乎一直在家，沒有外出。
“別鬧了瑜兒，看把書朗嚇的。”陸晴笑著制止，把果汁遞給游書朗，“喝點東西，休息一下，晚飯有你愛吃的菜。”
游書朗接過杯子，手指有些顫抖。
晚餐果然很豐盛。
除了日常的泰式菜肴，廚房還特意做了幾道中式菜：糖醋排骨、清蒸魚、蠔油生菜，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
“姑姑說中國人過生日要吃面，”樊瑜指著那碗面，“一根到底，不能咬斷，代表長命百歲！”
游書朗看著那碗面，蔥花翠綠，湯色清亮，面條整整齊齊盤在碗底。
“嘗嘗看，合不合口味?！标懬缙诖乜粗?。
游書朗夾起一筷子面條，小心地送進嘴里。
面很勁道，湯很鮮。
他慢慢地、認真地吃著，沒有咬斷，直到把整根面條都吸進嘴里。
“好厲害！”樊瑜驚嘆，“我試過一次，差點噎到！”
樊霄也有樣學樣地夾起自已碗里的面條，結果弄得到處都是湯汁，陸晴趕緊拿餐巾給他擦。
樊鎮(zhèn)難得地沒有在餐桌上處理工作，而是安靜地吃飯，偶爾看一眼孩子們嬉鬧的場景。
飯后，管家和傭人們開始收拾餐桌。
陸晴讓游書朗在客廳稍等，自已去了廚房。
“要來了要來了！”樊瑜興奮地搓著手，拉著游書朗在沙發(fā)上坐下。
樊泊也合上手里的書，從單人沙發(fā)上起身，走到主沙發(fā)這邊來。
樊霄則緊緊挨著游書朗坐，小手抓著他的衣角。
客廳的主燈忽然熄滅了。
游書朗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抓住了沙發(fā)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