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過后,曼谷迎來了最舒適的季節。
微風帶著蓮花和茉莉的清香,陽光明媚卻不灼人。
南瓦家在這個時節,迎來了一場久違的盛大宴會。
這是泰國的傳統節日,水燈節后的家族聚會。
往年南瓦家也會舉辦,但規模不大,只邀請近親。
而今年,請柬發出去的數量明顯多了不少。
游書朗是在宴會前三天知道的。
那天晚飯后,陸晴把他叫到書房。
書房里攤著厚厚一疊賓客名單和座位表,陸晴正拿著鋼筆,仔細核對每一個名字。
“書朗,過來。”她招手,讓游書朗在她身邊坐下,“這周末家里有宴會,是傳統節日聚會。到時候會有很多親戚朋友來。”
游書朗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很多姓氏他都沒見過:“很多人嗎?”
“比往年多。”陸晴笑了笑,放下筆,握住他的手,“因為你。”
“我?”
“海嘯的事,在家族里傳開了。”陸晴的聲音很溫柔,“大家都知道樊家有個勇敢懂事的孩子,為了家人主動留下,很多人想見見你。”
游書朗心里一緊。
見人他不怕,但他怕的是那些目光,審視的,評估的,好奇的,或許還有像趙姨那樣帶著算計的。
陸晴看出他的緊張,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別擔心,有姑姑在,有姑父在,有哥哥弟弟們在。你只需要做你自已。”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姑父說了,這次宴會,要正式把你介紹給所有人。”
“正式介紹?”游書朗抬頭。
“嗯。”陸晴的眼睛亮亮的,“以‘南瓦家正式一員’的身份。”
游書朗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宴會前的準備持續了三天。
南瓦宅上上下下都忙碌起來。
庭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蓮花池換了新水,錦鯉在清澈的水中悠然游動。
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花匠搬來了上百盆蘭花和菊花,將庭院裝點得姹紫嫣紅。
宅子內部也煥然一新。
巨大的水晶吊燈被仔細擦拭,每一顆水晶都閃閃發光。
米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能映出人影。
傳統的泰式木雕屏風被搬出來,擺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上面鑲嵌的貝殼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游書朗的房間在宴會前一天送來了幾套新衣服。
是定制的禮服。
深藍色的泰式上衣,絲質面料,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簡潔的紋路。
配套的長褲是米白色的,面料挺括。
還有一雙嶄新的黑色皮鞋。
陸晴親自幫他試穿。
“抬手……轉身……嗯,很合身。”她站在游書朗身后,幫他整理衣領,眼睛里滿是笑意,“我們書朗穿正裝真好看。”
游書朗看著鏡子里陌生的自已。
衣服很合身,襯得他身形挺拔。
但鏡子里那張臉依然帶著稚氣,眼神還有些不安。
“姑姑,”他小聲問,“我需要做什么嗎?”
“不用特意做什么。”陸晴從身后輕輕按住他的肩膀,看著鏡子里的他。
“微笑,禮貌,回答問題時看著對方的眼睛。如果聽不懂或者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就說‘我還不太明白,需要請教長輩’,然后看向我或者姑父。”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了:
“書朗,記住,你不是在參加考試,不是在證明什么,你只是作為這個家的一員,去見見其他家人和朋友,放輕松。”
游書朗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房門被敲響,沒等回應就被推開了。
樊瑜探進頭來,看到游書朗穿著禮服的樣子,眼睛一亮:“哇!書朗你好帥!”
他沖進來,自已身上也穿著類似的禮服,不過是淺灰色的。
他轉了個圈,得意地說:“看我的!媽媽特意給我選的,說這個顏色顯成熟!”
確實,淺灰色襯得樊瑜膚色更亮,十三歲的少年已經開始抽條,身形有了少年的輪廓。
只是他臉上那種孩子氣的興奮,還是暴露了年齡。
“二哥也很帥。”游書朗笑著說,這個稱呼他已經叫得很自然了。
樊瑜咧嘴笑,湊到鏡子前,對著鏡子抓了抓頭發:“書朗,你說我用不用弄點發膠?像大哥那樣?”
“不用。”游書朗認真地說,“你這樣很好,很自然。”
“真的?”
“嗯。”
樊瑜又看了看鏡子,最終放棄了發膠的念頭。
他轉頭看向游書朗,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別緊張,明天我罩著你!誰要是敢用奇怪的眼神看你,我就瞪回去!”
陸晴在一旁笑了:“瑜兒,你是主人,要有主人的風度。”
“我知道我知道,”樊瑜擺擺手,“風度歸風度,保護弟弟歸保護弟弟,不沖突!”
正說著,樊泊也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白襯衫的領口挺括,深藍色領帶打得一絲不茍。
十五歲的少年,身形已經接近成人,沉穩的氣質配上這身打扮,儼然有了未來家主的風范。
“衣服合身嗎?”他問游書朗。
“合身。”游書朗點頭。
樊泊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正了正領口,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明天跟著我,我介紹人給你認識。記住幾個關鍵的長輩就行,其他的點頭微笑即可。”
“好。”
樊泊又看向樊瑜:“瑜兒,明天不許亂跑,跟著母親或者我。”
“知道啦。”樊瑜撇撇嘴,但沒反駁。
最小的樊霄也蹦跳著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泰式禮服,金色的綢緞上衣,配黑色長褲,像個小王子。
他看到哥哥們都穿著正裝,興奮地手舞足蹈:
“我也要穿!我也要帥!”
陸晴笑著把他抱過來:“霄霄最帥了。”
樊霄掙扎著下地,跑到游書朗身邊:“書朗哥,明天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好。”游書朗摸了摸他的頭。
四個男孩,四個年齡,四種性格,但此刻站在同一個房間里,穿著相似的禮服,有一種奇妙的和諧。
陸晴看著他們,眼眶忽然有些濕潤。
三年前,這個家里只有泊兒一個孩子沉穩懂事,瑜兒敏感別扭,霄霄還太小。
而現在……
她深吸一口氣,把涌上來的情緒壓下去,微笑著說:
“好了,孩子們,早點休息,明天要精神飽滿地見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