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車里,游書朗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解開了表帶。
金屬扣彈開的輕響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那道舊疤完全露出來,在儀表盤微光下泛著淡色的光澤。
從腕骨內(nèi)側(cè)一直延伸到小臂,細長,平整,像是很久以前的傷痕。
他看了眼后視鏡,餐廳的燈籠越來越遠。
然后他拿起手機,屏幕光映亮他下半張臉。
撥了個號碼:
“耀文,幫我查兩個人。一個是樊霄身邊的人,應(yīng)該是黑客或情報販子,和樊霄關(guān)系密切。另一個……樊家內(nèi)部,最近有沒有什么動靜?”
電話那頭的梁耀文聲音沉穩(wěn),背景有紙張翻動的輕響:“樊家那邊一直不太平,他二哥最近動作很多,上個月還截了樊霄一個項目。至于樊霄身邊的黑客,應(yīng)該是詩力華,我之前偶然得到過他的消息,業(yè)內(nèi)頂尖的黑客,要查他得花點時間,這人藏得很深。”
“不急。”游書朗說,目光落在前方道路上,霓虹燈的光影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慢慢查。還有,張晨最近是不是快放暑假了?提醒他,最近少出門,特別是陌生人的邀約,一律推掉。”
“你擔(dān)心樊霄從他下手?”梁耀文的聲音嚴肅起來。
“預(yù)防而已。”游書朗看著前方的路,車流如織,每輛車里都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游戲才剛開始,規(guī)矩要慢慢立。”
電話掛斷后,車廂里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輪胎壓過路面的沙沙聲。
游書朗解開手表帶,表帶彈開的聲音在安靜中格外清晰,咔噠一聲,像某種封印解除。
他想起樊霄剛才在包廂里說的話,那種直接到近乎粗暴的興趣表達,像一把沒有鞘的刀。
也想起兩天前那個清晨,晨光里那張讓人愣神的臉,和披在肩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外套。
他踩下油門,車子加速駛?cè)胍股褚晃掺~游進深暗的海。
而此刻城市另一頭,樊霄剛回到公寓。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里輕輕碰撞,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手機屏幕亮著,是詩力華剛發(fā)來的消息:
“陸臻明天下午有個拍攝,在城東攝影棚。要‘偶遇’嗎?”
樊霄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威士忌的香氣在鼻尖縈繞,醇厚,辛辣。
然后他回復(fù),指尖敲擊屏幕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等我指示。”
他放下手機,喝了口酒。
酒精的暖意從喉嚨滑下去,一路燒到胃里。
但心里某個地方,還殘留著剛才在包廂里。
游書朗看他時的眼神,平靜,理智,像一面擦得太干凈的鏡子,照出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執(zhí)念。
樊霄笑了,對著窗玻璃上自已的倒影。
臉在夜色里模糊不清,只有眼睛亮得驚人。
這場游戲,比他預(yù)想的還要有趣。
而游戲才剛剛開始。
城市的夜晚從不缺少燈火通明之處。
攝影棚里的燈光太白了,白得刺眼,像手術(shù)室的無影燈,照得一切都無所遁形。
陸臻站在純色背景布前,按照攝影師的要求調(diào)整姿勢。
側(cè)身,下頜微收,視線落在鏡頭斜上方四十五度的位置。
他臉上掛著符合品牌要求的明朗笑容,嘴角揚起的弧度經(jīng)過精確計算。
不多不少,剛好顯得青春又不過分張揚。
“好!很好!保持住!”
快門聲連成一片,閃光燈在瞳孔里炸開又熄滅,留下短暫的光斑殘影。
陸臻維持著笑容,心里卻在默數(shù)著秒數(shù)。
這場拍攝已經(jīng)超時半小時,經(jīng)紀人說后面還有兩組,今天恐怕又要熬到深夜。
他今年二十三歲,入行三年,還在接這種按小時計費的零散拍攝。
和他同期的一些人已經(jīng)上了二線雜志內(nèi)頁,甚至搭上了輕奢品牌的推廣線。
而他,還在快消品牌的攝影棚里,穿著化纖面料的衛(wèi)衣,對著鏡頭重復(fù)千百遍的笑容。
有時候收工回家,躺在公寓的床上,陸臻會盯著天花板上的紋路發(fā)呆。
他的男朋友游書朗,三十歲,有自已的公司,開特斯拉,住在市中心能俯瞰江景的高層公寓。
那七年的年齡差距,像一道看不見的溝壑,安靜地橫亙在他們之間。
“休息十分鐘!”攝影師終于喊停。
陸臻松了口氣,肩膀垮下來,走向休息區(qū)。
他從背包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起,鎖屏上顯示著游書朗的未讀消息:“拍攝幾點結(jié)束?我讓司機去接你。”
總是這樣。
體貼,周全,像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安全網(wǎng),把他妥帖地包裹起來。
陸臻有時候渴望這張網(wǎng)帶來的安穩(wěn),有時候又覺得它勒得太緊,連呼吸都需要報備。
他回復(fù):“可能要到十點。不用接,我自已回。”
消息剛發(fā)出去,經(jīng)紀人就小跑過來,臉上帶著罕見的興奮紅光:“陸臻!好消息!”
“品牌方要加拍?”陸臻皺眉,他已經(jīng)很累了。
“不是不是。”經(jīng)紀人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
“我剛接到個電話,樊氏醫(yī)藥那邊在找平面模特拍一組品牌宣傳片,預(yù)算很高,而且——”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點名要見你!”
陸臻愣住了:“樊氏醫(yī)藥?他們不是做藥的嗎?為什么要拍宣傳片?”
“說是新項目推廣,需要形象好、有少年感的年輕模特。”
經(jīng)紀人用力拍他的肩,力道大得讓陸臻踉蹌了一下。
“這可是大機會!約了明天下午見面,在云頂酒店頂樓咖啡廳。”
樊氏醫(yī)藥。
陸臻隱約覺得這名字耳熟,但想不起在哪聽過。
他點點頭,心里卻莫名有些發(fā)慌,像有什么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布下了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