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晴牽起他的手,領著他走向主宅。
步入大門,內部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開闊。
挑高的大廳,光潔的米色大理石地面能映出人影。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下,折射著柔和的光線。
裝飾是中西合璧的風格:
傳統的泰式木雕屏風、佛龕與簡潔的現代沙發、抽象畫作和諧共存。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混合著窗外飄來的蓮花清香。
游書朗被這空間的宏偉和精致震懾了。
他小心地走著,生怕踩臟了光可鑒人的地板。
傭人們安靜地穿梭,做著各自的工作,看到他時都會停下腳步,微微躬身致意,稱一聲“書朗少爺”。
他不太習慣,每次都只能緊張地點點頭。
沿著旋轉樓梯上到二樓,走廊鋪著厚實柔軟的深藍色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陸晴在一扇深色木門前停下,推開門。
“書朗,以后這就是你的房間。”
房間寬敞明亮,比在上海酒店的客房還要大。
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庭院,將那棵巨大的榕樹和蓮花池盡收眼底。
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在淺木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里設施一應俱全:
一張鋪著淺藍色床單的寬大單人床,床頭柜上擺著一盞造型簡潔的臺燈;
一個高大的衣柜;
一張寬大的書桌,上面已經整齊地擺放著嶄新的文具、一盞護眼燈和幾本空白的筆記本;
靠墻還有一個舒適的單人沙發和小小的書架。
獨立浴室的門開著,能看到里面干凈的白色瓷磚和閃亮的五金件。
一切都是嶄新的,干凈的,為他準備的。
游書朗站在房間中央,有些不知所措。
這比他養父母家的整個房子還要好,比他夢想過的房間還要好。
柔軟的地毯,寬大的書桌,窗外搖曳的綠意……
這就是我以后要住的地方嗎?
像夢一樣不真實。
“缺什么,想要什么,隨時跟姑姑說,或者跟趙伯說,知道嗎?”
陸晴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讓更多的陽光進來。
“這房間朝東,早上陽光很好,不曬,喜歡嗎?”
游書朗用力點了點頭,喉頭有些發緊,只能發出一個音節:“……嗯。”
陸晴看出他的拘謹和感動,走過來摸摸他的頭:“先休息一下,收拾收拾自已的東西。晚餐六點半開始,到時候我來叫你。”
她頓了頓,柔聲說:“這里以后就是你家了,書朗,放松點。”
陸晴離開后,游書朗輕輕關上房門。
房間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慢慢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棵巨大的榕樹。
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樹蔭下清涼安靜。
蓮花池的水面泛著粼粼波光。
好大的房子。
好漂亮的房間。
這就是“家”嗎?
他走到床邊坐下,床墊柔軟而有彈性。
他打開自已的帆布包,里面東西不多:
幾件舊衣服,陸晴給他新買的幾件替換衣物,洗漱用品。
還有那件縫著照片的、洗干凈的外套。
他小心翼翼地將外套拿出來,抱在懷里,手指隔著布料撫摸內襯里那個小小的、硬硬的輪廓。
爸爸媽媽,我到泰國了。
這里很好,姑姑很好,房子很大,我有了自已的房間。
他默默地在心里說。
我會乖,會有用,會努力留在這里。
他將外套仔細疊好,放進衣柜最下面的抽屜里。
其他東西也一一歸位。
做完這些,他坐在書桌前,翻開一本空白的筆記本。
第一頁,他工工整整地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停住了筆。
未來會怎樣?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能再也不會有的、可以重新開始的機會。
他必須牢牢抓住。
樓下,樊鎮站在書房的窗前,同樣望著庭院里的榕樹。
那個叫書朗的孩子,被妻子牽著走進宅子時,雖然拘謹,背脊卻挺得筆直,眼神清正,沒有露怯。
既然留下了,就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吧。
樊家不養閑人,但也從不虧待努力且有用的人。
樊瑜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回自已的玩具房,開始翻箱倒柜,想著哪些玩具最酷,等會兒一定要拿給書朗看。
還要計劃明天帶他去哪里玩!
而最小的樊霄,正被保姆喂著吃水果,眼睛卻滴溜溜地轉著,想著等會兒要不要偷偷溜去書朗哥哥的房間看看。
宅子里的傭人們,在主人看不見的角落,也低聲交換著目光和私語。
“夫人心真善,接這么個遠房侄子來……看著倒是挺乖的,不吵不鬧。”
“是啊,聽說中文說得挺好,還會點簡單的泰語問候呢。老爺也點頭了,以后就是表少爺了,咱們可得仔細伺候著。”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適應咱們這兒……你看他剛才,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慢慢來唄,夫人那么溫柔,肯定會照顧好。”
對話聲很低,很快消失在宅子寧靜的氛圍里。
南瓦宅在午后的陽光中沉靜佇立。
古老的榕樹見證著又一個孩子的到來,見證著一段新的人生,在這個炎熱而陌生的國度,悄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