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雨季,悶熱而粘稠。
南瓦集團二十八層的會議室里,氣壓比窗外的天氣更低。
長桌上攤著幾份報紙,頭版頭條用加粗的泰文寫著:“南瓦集團新研發的兒童純天然護膚品致敏?多名家長投訴!”
公關部經理額角冒汗,聲音急促:“我們必須立刻發聲明澄清!聯系媒體撤稿,不能讓事態發酵!”
“壓是壓不住的?!?/p>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他。
所有人轉頭,看向會議桌末端的青年。
游書朗站起身,身姿挺拔,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
他走到投影幕前,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聲音清晰而冷靜:
“恐慌源于不信任,我們越壓,公眾越懷疑。我建議三步走?!?/p>
他按下遙控器,幕布上出現簡潔的流程圖:
“第一,立即聯系衛生部及第三方權威檢測機構,對涉事批次產品進行公開、透明的檢測,全程允許媒體監督?!?/p>
“第二,開放工廠生產線,接受媒體和消費者代表參觀,讓所有人親眼看到我們的生產環境和流程?!?/p>
“第三,”他頓了頓,“聯合曼谷兒童醫院皮膚科專家,舉辦公益護膚講座。不是辯解,而是科普,告訴家長如何正確護理兒童皮膚,如何辨別真正的過敏源。”
思路清晰,直指核心。
會議室門被推開,樊泊快步走進來。
他剛結束另一場緊急會議,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微松。
“繼續說。”他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游書朗身上。
游書朗點頭,繼續:“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要做的不是辯解‘我們沒有問題’,而是展現‘我們愿意負責、愿意透明、愿意與消費者站在一起’的態度。信任一旦崩塌,重建的成本遠高于承認可能的失誤?!?/p>
樊泊手指輕叩桌面,沉吟片刻,點頭:“方案很好,上報父親批準,立即執行?!?/p>
他看向游書朗,補充:“你來牽頭,公關部全力配合?!?/p>
危機應對機制迅速啟動。
三天后,透明工廠參觀日。
生產線潔凈明亮,媒體長槍短炮,十幾位消費者代表,大多是年輕母親,神情嚴肅地跟在解說員身后。
突然,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沖上前,情緒激動:“我女兒用了你們的面霜就起紅疹!你們怎么說?!”
她懷里的女孩約莫三四歲,臉頰上確實有細小的紅點。
媒體鏡頭立刻聚焦。
游書朗示意保安后退,自已走上前。
他沒有辯解,而是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
“小朋友,”他用溫和的泰語問,“最近有沒有玩什么新玩具呀?”
小女孩怯生生地往母親懷里縮了縮,小聲說:“泡泡……爸爸新買的泡泡槍?!?/p>
“泡泡水濺到臉上了嗎?”
女孩點頭。
游書朗站起身,對那位母親說:“能讓我看看泡泡槍嗎?或者您記得是什么牌子?”
母親愣住,當即表示回去以后會檢查泡泡槍。
游書朗立刻示意隨行的兒科醫生當場檢查孩子的情況。
醫生仔細查看后,謹慎地說:“不排除是泡泡水中的化學物質刺激,加上最近公園花粉濃度高,多重因素導致的接觸性皮炎。需要進一步檢測確認?!?/p>
游書朗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產品護理套裝,連同手寫的建議卡,雙手遞給那位母親:
“無論是否與我們的產品有關,孩子不舒服是事實,這是我們的心意,也建議您留意這些可能,暫停使用可疑的泡泡水,外出時注意防護花粉。如果方便,我們可以安排孩子做一次全面的過敏源檢測。”
專業,誠懇,富有人情味。
在場媒體按下快門。
那位母親怔怔地接過東西,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轉為復雜的神色。
參觀結束后的簡報會上,樊泊接到了蘇清媛的電話。
“原料溯源有困難?”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潤溫和。
“我半小時后到,蘇氏集團旗下供應商近半年的所有批次檢測報告,我已經整理好了。”
她說到做到。
半小時后,蘇清媛出現在南瓦集團總部。
她穿著米白色西裝套裙,長發綰成優雅的發髻,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
沒有多余的寒暄,她直接將文件遞給樊泊:
“所有數據均符合甚至優于國家標準,這份報告你們可以隨時調用。如果需要,我可以協調供應商負責人配合說明?!?/p>
條理清晰,效率極高。
樊泊與她并肩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翻看那些詳盡的數據報告。
“效率很高,”樊泊側頭看她,眼神里有贊賞,“多謝。”
蘇清媛微笑,那笑容溫婉卻不失力量:“應該的,這也關乎蘇家聲譽和我們未來的合作?!?/p>
她的目光掠過窗外,輕聲說:“危機是考驗,也是機會,處理得好,品牌信譽會更穩固?!?/p>
樊泊點頭。
他看著身旁的女子,聰慧,大氣,懂得分寸,也懂得擔當。
或許,母親說得對。
合適是基礎,但有些東西,已經在悄然生長。
當晚,南瓦家客廳。
樊霄難得沒有一回家就鉆進房間。
他整個人陷在沙發另一頭,長腿翹在茶幾邊緣,手里轉著一支筆,眼睛卻直直盯著游書朗。
“書朗,”他聲音清亮,“你今天太厲害了,那種情況你蹲下去說話那一下,直播彈幕全在刷‘帥’。”
游書朗正在看復盤報告,頭也沒抬:“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不是做了該做的,”樊霄把筆一撂,騰地坐直,“是別人都想不到、想到了也不敢那么做。你反應快,而且敢。”
他頓了頓,下巴微揚,語氣里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毫不遮掩的向往:
“我以后也要學這個,不是學公關技巧,是學這種,關鍵時刻能扛住事、能把局面扳回來的本事。”
他直視游書朗,眼睛亮得坦然:
“我要能跟你一樣?!?/p>
游書朗終于從報告上抬起眼。
他看著面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
不再是那個軟乎乎要抱抱的孩子,而是一個坦蕩說出“我要跟你一樣”的年輕人。
“你會做到的?!庇螘瘦p聲說,嘴角帶著笑意,“而且會做得比我更好?!?/p>
樊霄嘴角一咧。
“那當然,”他往后一靠,重新翹起腿,“到時候你別被我嚇著?!?/p>
窗外,雨后的曼谷夜景璀璨如星河。
而在這個家里,有些人在危機中證明了自已,有些人在協作中看到了未來,有些人則在直直望向目標的目光里,找到了全速奔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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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發彩蛋,以下為長彩蛋:
游書朗剛關火,手腕就被人從身后扣住。
“抓到你了。”
樊霄的聲音貼著耳廓滑進來,溫熱的呼吸掃過他頸側。
游書朗沒回頭,用木勺敲了敲鍋沿:“端菜。”
“不急?!狈隽硪恢皇汁h上他的腰,把人轉過來抵在料理臺邊沿。
冰箱的嗡鳴忽然變得很遠,游書朗看見樊霄眼里的自已,
微微皺著眉,嘴角卻不受控地揚著。
“今天第幾次了?”游書朗問。
“第一次,”樊霄的拇指蹭過他下唇,“但需要加長版?!?/p>
游書朗偏頭躲開:“你的湯……”
“會涼,”樊霄接話,同時低頭吻住他,“我知道。”
這個吻開始得溫柔,像在試探。
游書朗的一只手還抓著木勺,另一只手掌心卻漸漸扣緊了臺面。
樊霄的掌心貼上他后頸,輕輕摩挲那塊總在伏案后發僵的皮膚。
湯香氣越來越濃,直到糊了。
游書朗喘息間隙說:“鍋…”
“不管。”樊霄咬他下唇,很輕,“火我關了?!?/p>
“什么時候?”
“抱你的時候?!?/p>
游書朗終于松開木勺,金屬落在臺面上“當”一聲響。
他抓住樊霄的襯衫前襟,把人拉回來。
這次吻得深,帶著點懲罰意味。
樊霄悶笑,氣息全渡進他嘴里。
百葉窗的光影慢慢爬上他們交疊的身體。
樊霄的手從衣擺探進去,掌心滾燙。
游書朗顫了一下,膝蓋撞到櫥柜門。
“疼嗎?”樊霄退開問。
“你煩不煩?!庇螘手匦挛巧先?。
鍋確實涼了。
燈光自動亮起時,他們還在料理臺邊。
游書朗的襯衫扣子全開了,樊霄的圍裙帶子不知何時系在了兩人手腕上,松松垮垮纏著。
“游主任,”樊霄蹭他鼻尖,“你愛我嗎?”
游書朗看著他,忽然抬腿用膝蓋頂他腹部。
樊霄笑著躲,連帶人一起踉蹌幾步,跌進客廳沙發。
窗簾沒拉,窗外霓虹流淌進來,在樊霄臉上變換顏色。
“證明呢?”樊霄撐在他上方。
游書朗抬手把他拉下來。
吻變得潮濕而漫長。
樊霄卻忽然起身,連帶著把游書朗也拉起來:“等等?!?/p>
“干什么?”
“取證?!?/p>
樊霄摸出手機,調到拍照模式塞進游書朗手里:“拍給我看?!?/p>
“拍什么?”
“拍你怎么愛我?!?/p>
游書朗盯著手機屏幕,倒影里的自已嘴唇濕潤,眼角發紅。
他抬手,卻不是拍照。
手指劃過樊霄喉結,感受那里的脈搏跳動。
“這樣。”他說,然后低頭,吻在那道凸起的弧度上。
樊霄的呼吸滯住了。
游書朗繼續向下,吻過鎖骨,在襯衫敞開的邊緣停住。
他抬眼:“夠了嗎?”
樊霄搶回手機扔到地毯上:“不夠?!?/p>
他壓下來時,游書朗曲起膝蓋擋了一下:“飯…”
“明天做新的?!?/p>
“冰箱里…”
“壞了再買?!?/p>
“樊霄…”
“我在,”樊霄解開他皮帶扣,“一直都會在。”
沙發彈簧發出細響。
遠處傳來電梯到達的提示音,樓道里有人走過。
世界在薄薄一扇門外運轉,而這里只有呼吸交錯。
游書朗抓住沙發靠背,指節泛白。
樊霄的手指擠進來,十指相扣。
“游書朗?!狈鲈诤诎道锝兴?。
“嗯。”
“你愛我嗎?”
游書朗翻身把他壓進沙發深處,吻住之前說:
“你感受不到嗎?!?/p>
后來湯真的凝固在鍋里。
凌晨兩點,樊霄光腳踩過冰冷地板,從廚房端出水杯。
游書朗蜷在沙發上睡著,身上蓋著樊霄的襯衫。
樊霄蹲下來看他。
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小陰影,嘴唇微腫。
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輕地說:
“感受到了?!?/p>
窗外月亮斜過去。
游書朗在夢里動了動,呢喃一句什么。
樊霄湊近聽……
“…煩人?!?/p>
他笑著吻他額頭。
愛不需要證明。
除非證明的過程,本身就是在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