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頂級酒店的咖啡廳包廂,臨窗的位置能俯瞰整條湄南河。
夕陽西下,河水被染成熔金,游船如織,一片繁華景象。
游書朗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拿鐵。
他對面,是亞太地區最大的公關集團“環球視野”的副總裁,一位五十歲左右的新加坡華裔,姓陳。
陳總將一份文件推到游書朗面前,笑容真誠而熱切:
“游先生,我們誠意十足,年薪這個數——”
他指了指文件上的數字,那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二十五歲以下年輕人心跳加速的數字。
“加上0.5%的亞太區分公司股權。三年后,如果業績達標,股權比例可以翻倍。”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語氣更加誠懇:
“在南瓦,你做得再好,也是‘外姓助力’,這一點,你比我清楚。來這里,你是絕對核心,未來無限。我們可以給你配最好的團隊,最優質的資源,三年內把你推到亞太區公關負責人的位置。”
條件優厚得近乎夢幻。
游書朗的目光掃過文件上那些數字,神色平靜。
他輕輕攪動已經冷掉的咖啡,奶泡早已消散,只留下深褐色的液面。
“陳總,”他抬眸,笑容淡然而堅定,“條件非常誘人,足以打動任何人。”
陳總眼睛一亮。
“但是,”游書朗繼續說,聲音清晰而平穩,“我不能接受。”
陳總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的根在南瓦家族。”游書朗說,每個字都像經過千錘百煉,“有些東西,不是金錢和地位能衡量的。”
他放下咖啡勺,金屬與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感謝您的賞識。”游書朗站起身,微微頷首,“但我的答案不會改變,失陪。”
說完,他轉身離開包廂,背影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陳總坐在原地,看著那杯冷掉的咖啡,搖頭苦笑。
“年輕人……真是……”
不知是惋惜,還是敬佩。
當晚,游書朗在自已的公寓整理資料。
這是兩年前樊鎮送給他的畢業禮物,是位于曼谷市中心的高層公寓,視野極好,能俯瞰整個城市夜景。
書房一整面墻都是落地窗,此刻窗外萬家燈火,如繁星灑落人間。
手機震動起來。
游書朗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樊霄。
他接起,聲音帶著笑意:“霄霄?這么晚還沒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后樊霄的聲音傳來,沒什么鋪墊,開門見山:
“我聽說環球視野找你了。”
游書朗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消息挺快。”
“開價不低吧。”樊霄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我聽說是股權加核心位置,比你在南瓦能拿的多不少。”
游書朗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電話那頭又頓了兩秒。
然后樊霄開口,聲音還是穩的,但那股勁兒透出來了:
“你會走嗎?”
直截了當,沒有拐彎,沒有鋪墊。
像是把問題直接砸到桌上,等著一個答案。
游書朗看著窗外。
遠處,南瓦家的方向在一片綠蔭中若隱若現,庭院里的燈光溫柔地亮著。
“霄霄。”他開口。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呼吸都輕了。
“我選擇了南瓦家,選擇了大哥,選擇了二哥,選擇了姑姑姑父。”
游書朗頓了頓,聲音放輕,卻比任何時候都篤定:
“也選擇了你。”
“我哪里都不會去。”他說,“以前是,現在是,以后也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樊霄的聲音傳來,低了些,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勁兒:
“行,那我記住了。”
不是“我信你”,是“我記住了”。
游書朗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下巴微揚,眼神發亮,嘴角應該勾著,是那種“你說了就算數”的、帶著點得意和篤定的笑。
“記住了就行。”游書朗笑了,“早點睡,明天不是還有課?”
“嗯。”樊霄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也是。”
掛斷電話。
游書朗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燈火,許久未動。
手機又震了一下,樊霄發來一張照片。
是他宿舍陽臺拍的夜景,遠處能看到游書朗公寓樓的燈光。
配文:“亮著,看到了,晚安。”
游書朗低頭看了一會兒,嘴角彎起來。
他回:“晚安。”
然后關掉書房的燈,只留一盞落地燈,溫暖的光暈籠罩著書桌。
那個承諾,不只是說給樊霄聽的。
也是說給自已聽的。
次日,南瓦集團總裁辦公室。
樊鎮將一份厚重的項目文件推到游書朗面前。
“智慧城市合作,政府主導,未來三年的重點工程。”樊鎮的聲音沉穩,“公關和對外協調部分,由你和泊兒牽頭,你負主要責任。”
游書朗雙手接過文件。
紙張很厚,沉甸甸的,像是承載著一座城市的未來。
“挖角的事,我知道了。”樊鎮看著他,眼神深邃,“你拒絕的理由,我很滿意,也很欣慰。”
他站起身,走到游書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和董事會,相信你的能力和忠誠。”
游書朗鄭重頷首:“謝謝姑父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負所托。”
離開辦公室時,游書朗在走廊遇見樊泊。
兄弟倆并肩走向電梯。樊泊側頭看他,忽然問:
“環球視野開的條件,確實很誘人。”
游書朗點頭:“是。”
“后悔嗎?”
游書朗笑了,搖頭:“不后悔。”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進去。
鏡面墻壁映出他們的身影,一個沉穩,一個清俊,并肩而立,像兩棵深深扎根的樹。
“有些東西,”游書朗看著鏡中的自已,輕聲說,“比金錢和地位更重。”
樊泊也笑了。
“我知道。”他說,“所以,你永遠是我們的書朗。”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
游書朗握緊了手中的文件袋。
那里裝著的,不只是項目計劃,還有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個家族的未來,和一個少年全部的篤定。
而他,會牢牢接住這一切。
因為這是他選擇的根。
是他愿意用一生去守護的,家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