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能得到的也不過是滄州赤地千里，人皆餓俘，已成煉獄的情況。
看著西斜的日頭，楚清窈深吸一口氣。
“先就地休整，明早動身，盡快跟武將軍回合。”
她一開口，大家便都勒停了馬匹，將馬上的東西都拿了下來，準備今晚過夜用。
一切都靜悄悄的，沒人來打擾楚清窈和萬紅談話。
和在京城里，時常會跟大家打趣的模樣不同，楚清窈到了外頭，一日 比一日沉默，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少。
這才是萬紅和那些舊部們最熟悉她的模樣。
雖然隔了多年，但命令一響起來，他們就本能的選擇了遵從。
天色漸暗，溫度也跟著降了下來。
眾人升起火堆，明日就要進入城池，還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光景。
今晚是唯一一次休整的機會，因此大家都很珍惜這一晚的休息，湊合著吃了干糧，約定好了守夜的班次，有人已經進入帳篷，開始睡覺了。
火堆燃燒，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石虎摸到了楚清窈身邊，躊躇著開口。
“小姐。”
楚清窈對石虎寄予厚望，所以才會帶著他一起。
但石虎并不是楚清窈的舊部，也從未跟她磨合過。
不過這一路上他十分聽話，時刻觀察別人的舉動，別人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但有些東西并不是他單靠觀察就能學會的，猶豫之下，只能找上了楚清窈，主動發問。
楚清窈的思緒被打斷，看向他：“有事直接說，不要浪費時間。”
不知為何，在這位小姐身邊，石虎感受到了一股比楚景承還要強烈的壓迫感，有時他都在想，這真的是自己入府時，見到的那位對誰都笑瞇瞇，幾乎沒有脾氣的小姐嗎？還是說之前那些都只是她的偽裝？現在她才終于展露出了真實的面貌？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石虎想的沒錯，但他不敢質問楚清窈。
畢竟石虎從未見過她這么強硬的模樣，頓了一下，越發的小心：“成王殿下不是已經派了人來滄州賑災嗎？可為什么我們一路過來，還是有這么多災民？”
石虎自己就出身于窮苦人家，知道民生多艱。現在看到那么多百姓吃不上飯，甚至被逼的不得不落草為寇，心里很不是滋味。
有幾次如果不是被萬紅阻止，他都想把自己的食物分給他們。
饒是如此，看著這一切，他心里也難受異常。
楚清窈緩了語氣：“救災的人的確來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這次賑災能夠被順利完成的。”
“我問你，這一路上，你可曾聽聞成王要派人賑災？”
石虎搖搖頭。
百姓們都餓很了，完全不知道會有人來賑災的事。
他突然意識到，賑災隊伍一定是出事了，而且情況很有可能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為什么？只是讓大家吃飽飯，難道就會觸動他們的利益嗎？”
他想到了什么，卻又沒完全想通，只能向楚清窈求助。
楚清窈點頭：“太子沒能做成的事，如果讓其他人做成了，那就是在打太子的臉。”
“太子想要保住自己的臉面，滄州的事情就沒法妥善解決。”
這里不是京城，周圍也都是她的親信，楚清窈沒有隱瞞，直白的告訴了石虎原因。
石虎倒抽一口冷氣：“怎么會這樣？”
太子的臉面，竟然比滄州那么多百姓的命都重要嗎？
“你還年輕，等你再長大一些就知道了。”
楚清窈沒解釋。
石虎還是經歷的太少，對那些權貴們仍有幾分信任。
等他再往上升些位置，知道那些頂層人的權謀算計，就懂了。
現在自己說的再多，他聽不懂，都是徒勞。
這件事顯然在石虎的認知之外，他瞳孔緊縮，可楚清窈不說，他也不敢再問。
但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里，讓他怎么都咽不下去。
夜半輪到石虎守夜，他扒拉著火堆，仍然沒從那件事中回過神。
直到火堆將滅，他準備往里面添柴，才發現似乎有什么影子在晃動。
石虎馬上驚醒：“誰？
掃過一圈，他目光鎖定住不遠處一道還在匍匐前進的身影，手中長刀已然拔出。
……
“你的膽子挺大。”
楚清窈瞇起眼。
被制住的是一個身形瘦弱的少年，身上衣服充滿臟污，只有一雙眼睛黑得發亮。
趁夜摸進了她的帳篷，手里還拿著一塊被磨鋒利的碎陶片，可不像是帶著好意來的。
“我只是想活下去。”
少年被她按住，舔了舔唇，“姐姐，我不偷了，你放我走，我給你條消息，好不好？”
楚清窈挑眉：“我為什么要信你？”
她用腳踩住少年握住碎陶片的手，看到他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用了力氣。
“姐姐，疼……”
少年順勢松開手，把碎陶片扔到遠處，可憐巴巴的看著楚清窈。
“你現在這樣很丑，求饒也不惹人憐惜。”
楚清窈沒理會他的求助，覺得這人不像個老實的，卸了他的手腕。
少年的手不自然的垂下，卻也只是發出了一聲輕嘶。
“姐姐，你已經動手了，也出氣了，放過我，好不好？”
“外面那個人，快要被蠱惑的，他會死的，我給你條消息，你放我走。”
他仰著笑臉，仍然在試圖跟楚清窈討價還價。
楚清窈皺了皺眉，掀開簾子往外看。
石虎面前，跪了一個婦女。
整個人枯瘦如柴，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吃上東西了。
“求求大人了，給我一口吃的吧，我的孩子還很小，他在等著我回去救命……”
婦女磕頭如搗蒜，石虎有些心軟。
“你別這樣，我給你吃的。”
他從腰間掏出自己吃剩的干糧，還沒來得及遞出，婦女已經沖上前搶過。
石虎微微皺眉，婦女已經將其全部塞進了自己的嘴里，吃的狼吞虎咽，被噎得只咳嗽。
石虎又拿了水給她，才讓婦女沒能被噎死。
“謝謝大人！大人還有吃的嗎？我的孩子還餓著肚子。”
婦女沒走，繼續看向石虎。
石虎猶豫：“我的已經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