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江畔，風(fēng)雨如晦。
姜月初靜立雨中，任由刀意在識海中橫沖直撞，最后如百川歸海，溫順地淌入記憶深處。
丹田之內(nèi)，墨紋金丹嗡鳴一震。
一縷真氣順著經(jīng)脈奔涌，再無半點阻滯，透體而出。
“刀罡......”
這便是點墨武學(xué)最大的不同么。
未入點墨，哪怕氣血再旺，真氣再足，終究脫不開肉體凡胎的限制。
可一旦點了墨，真氣化罡，便可離體殺人。
百步之外，取人首級，不再是虛言。
“好東西。”
姜月初贊了一聲。
心念一動，面板浮現(xiàn)。
方才斬殺白蠑螈所得的兩千七百年道行，盡數(shù)灌入。
【消耗道行四百年，《白虎庚金刀》提升至精通層次】
【消耗道行五百二十年，《白虎庚金刀》提升至小成層次】
【消耗道行六百八十年，《白虎庚金刀》提升至大成層次】
瞬息之間。
一千六百年道行，瞬間蒸發(fā)。
姜月初只覺得腦海就是一陣刺痛，頭一次出現(xiàn)身體吃不消的感覺。
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那股不適。
哪怕她身負【寅法天授】這等與刀法契合度極高的天賦，在這等高深的點墨武學(xué)面前，也終究是有些力不從心。
還剩下一千多道行。
還要加嗎？
按照這個遞增的規(guī)律，想要從大成推至圓滿，怕是至少得七八百甚至一千年道行。
而想要達到無上之境......
姜月初搖搖頭。
罷了。
能提升一點是一點。
先加了再說。
繼續(xù)灌入。
【消耗道行八百七十年，《白虎庚金刀》提升至圓滿層次】
【道行：六百一十年】
再次睜眼，整個人的氣息，霎時間發(fā)生變化。
若是有人在身旁，怕是只是看一眼，便心生顫意。
圓滿境界的《白虎庚金刀》，配合她如今四紋點墨的修為，再加上那一身亂七八糟的神通。
在這江東地界，只要別遇上種蓮大妖，橫著走應(yīng)該是沒問題了......
念及此，姜月初理了理被雨水打濕的鬢角，輕喝一聲。
“駕。”
云駁嘶鳴一聲，四蹄生云，朝著丹陽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
丹陽城頭。
雨勢雖歇，風(fēng)卻更緊。
王水鄉(xiāng)帶著幾名鎮(zhèn)魔衛(wèi)，一直在城門口等待。
雖然知道姜月初實力驚人，可到底那白君算是半頭水澤大妖，躲入江底，尋常同境武者，如何能是其對手......
正當(dāng)眾人心神不寧之際。
清脆的馬蹄聲，穿透雨幕，自遠而近。
王水鄉(xiāng)身軀猛地一震。
來了！
只見灰蒙蒙的天地間，一道白影破開風(fēng)雨，如離弦之箭，瞬間便至城下。
云駁神駿，四蹄踏水無痕。
馬背之上，銀袍少女神色清冷，大氅隨風(fēng)輕揚，絲毫沒有與大妖搏斗的痕跡。
吁——
姜月初勒住韁繩，在城門口停下。
王水鄉(xiāng)顧不得其他，三步并作兩步，來到馬前，目光有些驚疑不定地在少女身上掃視了一圈。
“大人？”
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才過去不到半個時辰。
就算是殺豬，還得褪毛放血呢。
何況是殺妖？
莫非是那畜生太過扎手，大人暫避鋒芒，回來從長計議？
想到這，王水鄉(xiāng)心中一沉，卻也不敢表露半分，連忙賠笑道：“這雨大路滑，大人可是落下什么東西了？若是缺什么，卑職這就讓人去取......”
姜月初居高臨下，瞥了他一眼。
“死了。”
“死...死了？”
王水鄉(xiāng)下意識地往少女身后看去，卻見空空蕩蕩。
“那......尸首呢？”
按理說，斬殺這等大妖，總得帶回尸首，既是用來安定民心，也是請功的憑證。
“沉江了。”
姜月初面不改色。
“那畜生體型太大，帶著麻煩，我嫌腥氣，便一腳踹進江底淤泥里去了。”
“若是你想要，自個兒帶人去撈便是。”
“......”
王水鄉(xiāng)嘴角抽了抽。
可想起方才在破廟前，那如同神魔般的手段。
既然大人說死了，那便是死了。
何況是巡查使，犯不著拿這種事來消遣他一個小小郎將。
“大人神威蓋世......”
說著，他又要跪下磕頭。
“行了。”
姜月初打斷了他的動作。
“我這便要啟程去蘇州府，既是順路，便護送你們一程。”
此言一出。
王水鄉(xiāng)猛地抬頭，獨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隨即便是狂喜。
如今江東局勢糜爛，丹陽去往蘇州，數(shù)百里路途，不知潛藏著多少妖魔鬼怪。
憑他們這些殘兵敗將，想要護送重傷的大將去蘇州求醫(yī)，無異于癡人說夢。
可若是有一位能隨手?jǐn)貧Ⅻc墨大妖的銀袍巡察使坐鎮(zhèn)......
“大人......此言當(dāng)真？！”
姜月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怎么？不愿走？”
“愿！愿！一百個愿！”
“卑職這就去安排！”
“半個時辰......不！一刻鐘！一刻鐘內(nèi)，定然整裝待發(fā)！”
...
自丹陽向東南，行百余里，便是吳郡。
世人皆言，江南錦繡，吳郡獨占七分。
此處水網(wǎng)密布，河道縱橫，便是那鄉(xiāng)野村夫，也能哼上兩句吳儂軟語唱的小調(diào)。
雨后的官道，泥濘漸少，青石鋪就的路面自腳下延伸，直通那座巍峨的府城。
姜月初端坐在馬背上，手按刀柄，目光掃過四周。
這一路行來，自出了丹陽地界，初時還能撞見幾頭不開眼的小妖。
可越靠近這吳郡，周遭便越是清凈。
莫說是成了氣候的妖物，便是那尋常的小妖，也絕了蹤跡。
風(fēng)吹稻浪，白鷺低飛。
太平得有些不真實。
“大人。”
身后，王水鄉(xiāng)策馬趕上兩步，神色間多了幾分輕松。
“再往前十里，便是蘇州府城了。”
姜月初微微頷首，收回目光。
“這附近，倒是干凈。”
相比于丹陽那般妖魔環(huán)伺的慘狀，此地竟無一絲妖氣。
王水鄉(xiāng)咧嘴一笑，獨眼中滿是敬畏，朝著那府城方向遙遙拱手。
“那是自然。”
“這江東一十九郡，哪都可以亂，唯獨這蘇州府亂不得。”
“只因咱們江東都司的總指揮使大人，便坐鎮(zhèn)在此。”
姜月初若有所思。
種蓮境。
點墨之后，碎開金丹，化作一株道蓮，花開見我，不僅壽數(shù)大增，更是一身真氣生生不息。
有這般人物坐鎮(zhèn)，方圓百里，妖魔避易。
哪怕是點墨大妖，也不敢在這位眼皮子底下撒野。
王水鄉(xiāng)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卻又很快黯淡下去。
“只可惜......”
“指揮使被種蓮妖王牽制，分身乏術(shù)，否則這江東局勢，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