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一件素白的襯衣,圓領的,看起來氣質乖巧,外面套著一件淡鵝黃色的針織衫,下面穿著一條淺色的直筒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小白鞋。
陸念瑤把頭發放下來,堆在肩膀上,看起來溫溫柔柔的。
所謂出門,其實也就是去隔壁。
周詩雨現在就住在大院里,跟顧司言和陸念瑤是鄰居,整個大院里住了許多軍屬,這些都是丈夫的職別還不夠可以隨軍,分不到家屬院的房子,就暫住在這邊,大院里也有一些是當地本土的居民。
居住環境相對單純,這里的人都很熱心腸。
自然,也就給了周詩雨可以操作的空間。
陸念瑤不會在同一個坑里摔倒兩次,既然她現在“手握劇本”,知道上一世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必然不能再被周詩雨牽著鼻子走了。
她要改劇本,當然,這也意味著風險——
一旦陸念瑤做出了跟上一世不同的舉動,那么周詩雨勢必也會給出不同的反應,劇本不會再完完全全地按照原本的軌跡發展。
不過,這一世手握劇本,以及擁有空間的人,是她陸念瑤!
才剛出門,戲臺已經搭好,主角也已登場。
“詩雨妹子啊,你要堅強些,你看耀兒多乖,他可是元青兄弟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了,就算為了他,你也要堅強!”有嫂子安慰著周詩雨。
周詩雨一身白衣,就連頭發也用白色的發帶系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還沉浸在失去丈夫的巨大悲痛中。
柔弱的身軀懷里還抱著一個奶娃娃,看起來像是一碰就會碎的玻璃樽,別提有多惹人憐愛了。
人都會慣性地同情弱者,而周詩雨正好利用了這一點,放大自已的弱,讓自已順理成章地成為人群里那個需要被保護的人。
但光是脆弱不行,必須得是脆弱中透著堅強——哪怕是裝出來的堅強。
“嫂子們,我知道你們都是關心我、真心為我和耀兒好,我也想振作起來,只不過……我實在是想元青……他,他還那么年輕,怎么就……”說著,周詩雨竟又哽咽了起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不是更惹得大家憐愛了么,都紛紛安慰著她,又說什么白元青這么年輕就犧牲了,確實是一件憾事。
“說到底啊,還是元青兄弟心太善了,為了救人!這種好人怎么就活不長呢?真是蒼天無眼!”
“是啊……”
陸念瑤一出門就聽見這話,不禁搖頭,果然是一模一樣。
沒有挑戰。
“嫂子們快別這么說,元青他拿顧營長當兄弟,救兄弟是應該的,人家顧營長也沒有做錯什么……我就是,就是心疼元青,也心疼我們耀兒……”
“這件事,說到底還是元青命不好,怪不得人家顧營長的,他和念瑤妹子也才是新婚,如果犧牲的不是元青,那……我也不舍得讓念瑤妹子受這份委屈的呀!”
這番話,簡直讓嫂子們更心疼周詩雨了。
陸念瑤卻只覺得好笑。
周詩雨的話完全禁不起多想,人家嫂子們安慰她,只說遺憾白元青英年早逝,壓根沒提顧司言和陸念瑤半個字,但周詩雨偏偏要把兩人抬出來,這什么意思,還用得著多說么?
一以貫徹的綠茶。
顧司言要升職成團長的消息,不少軍屬也都有耳聞,他和陸念瑤才結婚沒多久,肯定是要接陸念瑤去隨軍的,到時候肯定能在家屬院內申請到好房子,這誰家心里能沒點想法?
“詩雨妹子,你放心,人顧營長就算升職了,也不會不管你的,他都發誓了!”
“對,顧營長可是在葬禮上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發的誓,這做不了假!”
“顧營長的人品在那,放心……”
一切都太熟悉了。
恍惚間,陸念瑤仿佛看見了上一世的諸多畫面。
套路雖舊,管用就行。
周詩雨靠著刻意的示弱賣慘,以及茶香四溢的技術,成功地讓周圍的人都對她很是心疼,當然顧司言也遵守承諾,想辦法讓周詩雨跟著隨軍了。
隨軍后,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地裝起了柔軟。
就連在陸念瑤懷孕期間,周詩雨也多次以各種借口把顧司言叫走,哪怕是在大晚上。
周詩雨不會直接說自已有什么問題,那樣難免落人口舌,對她自已也不好。
但她可以利用白耀光,提出讓顧司言去照顧孩子,如此一來,要是陸念瑤不答應,反而顯得是她陸念瑤不懂事了,這事拿去給家屬院的嫂子們評理,她陸念瑤都站不住腳。
一開始,陸念瑤都只能忍氣吞聲的答應,后來有幾次不樂意了,果不其然,第二天就傳得滿家屬院人盡皆知,導致那些軍嫂們全都來指責陸念瑤的不是。
不僅如此,周詩雨不光想霸占顧司言這個人,還要霸占顧司言的錢。
她經常借口白耀光生病需要治療,開口找顧司言“借錢”,顧司言怎么可能借,次次都是直接給,從沒手軟過。
這樣一來,不僅每個月的工資津貼要分出去一半補貼周詩雨母子,自個那點閑錢也幾乎都搭了進去,把顧司言的經濟掏空,以至于陸念瑤懷孕期間需要養胎,都捉襟見肘。
可事實卻是,白元青去世后,周詩雨是拿到了3000元的撫恤金。
3000元啊,要知道這個時代,普通人家一個月能有三五十的收入就很不錯了。
周詩雨怎么可能在短短時間內就把這3000元花完?更別提還有顧司言每個月的補貼!
對此,周詩雨給出的解釋是撫恤金都拿去給白元青辦葬禮了。
唬鬼呢?
一場喪事需要這么多錢?
場子已經熱起來了,周詩雨唱得起勁,周圍的軍嫂們也相當捧場配合,這時候,她陸念瑤再不出場可就不合適了。
于是,陸念瑤收拾好臉上的表情,就這么冷不丁地走了過去,正式加入了這臺戲。
“嫂子!”她一把握住了周詩雨的手,顯得格外熱情,“昨天看你在葬禮上哭成那樣,我都跟著心疼了……你可千萬不能想不開啊,耀兒多乖,你一定得活下去啊!”
陸念瑤一邊說,一邊握著周詩雨的手重重地晃,像是擔心極了。
演到關鍵處,陸念瑤還擠出了幾滴眼淚。
“哎……”陸念瑤抹抹眼淚兒,心疼道,“元青兄弟是個好人,真是仗義,要不是他出手相救,我們司言現在也……詩雨嫂子,真是委屈你了,是我和司言對不起你啊!”
“你放心,司言昨天說的話一定算數,我會跟他一起照顧好你們母子的!”
“只要我們家有一口飯吃,一定不會讓你和孩子挨了餓,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里了,你有什么事,也千萬別跟我客氣,直接上家里找我就是!”
陸念瑤這番表態,任誰都挑不出錯處來。
周詩雨見對方這樣,也只能順著說了幾句場面話,可她心里并不踏實。
顧司言要升職的事大家都知道。
說到底,升成團長后,他倆是要搬到家屬院去的,到時候人家小兩口住在家屬院里,她帶著兒子住在大院里,隔著那么遠的距離,真有什么事,來得及找他們幫忙嗎?
再說了,家屬院里環境更好,誰不想搬進去?
可白元青已經死了,周詩雨想要搬進家屬院,沒有別的路子,只能攥緊了顧司言這條唯一的路。
但,陸念瑤會愿意嗎?
不愿陸念瑤愿不愿意,周詩雨都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她得狠狠地黏住這兩口子,為她們母子未來的生活找一張長期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