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步,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悲劇雖然沒在這輩子重演,可他和陸念瑤之間卻隔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
他都不知道該去怪誰?
怪上一世那個糊涂透頂的自已嗎?
雖然上輩子的他也是自已,但在他今天看來,那個被周詩雨的“恩情”道德綁架、對妻子冷暴力、最終害死親生兒子的顧司言,簡直就像是一個面目可憎的陌生人!
他怪天怪地,怪來怪去,唯一能指責、該千刀萬剮的,也只有他自已!
現在他所承受的這一切痛苦、孤寂與悔恨,通通都是他遲來的報應!
*
然而,許司言不知道的是,他這次偷偷來到江城的行蹤,對陸念瑤而言,并非什么秘密。
重活一世,陸念瑤手里可是攥著“看書”這個金手指的。
現在為了保護兩個年幼的孩子,當然也為了自已能過上安穩日子,她追看這本“現實小說”的更新,追得可勤快了!幾乎每天都要翻看,生怕錯過書里關于那幾個仇人的絲毫風吹草動。
可即便如此,當第二天早上,陸念瑤像往常一樣打開書,看見最新更新的內容時,依然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難怪……難怪我昨天在百貨大樓的時候,總覺得后背發毛,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我?!?/p>
陸念瑤看著書上的文字,手指微微發緊,“原來,那根本不是我的錯覺啊……”
她簡直不敢置信!自已不過是趁著天氣好,帶著兩個孩子出門去商場隨便逛逛玩一下而已。
而且她事先還特意查閱了書里許司言的動向,文字里分明寫著他正在外地執行一項機密任務,按理說是絕對脫不開身的。
可偏偏,世上的事兒就有那么巧合!
那狗男人的任務居然順利得出奇,直接提前完成了!
而完成任務后的許司言,恰好腦子一抽,動了悄悄回江城來看看她的心思。
就因為這一天之差的“時差”,她沒來得及看到最新更新的消息,這就導致了昨天在百貨大樓那避無可避的意外一幕!
“怎么就——”陸念瑤張了張嘴,瞬間失去言語,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罵句什么才好。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孽緣”的威力嗎?
就算她千防萬防,好死不死,許司言還是順理成章地撞見了她,而且真真切切地看見了陸輕舟和陸明珠這兩個孩子!
此時,書里更新的內容寫得十分詳盡。
字里行間,清清楚楚地描寫了許司言在展柜后面,看見他們母子三人時,是如何如遭雷擊般怔愣在原地;描寫了他眼底的狂熱與隨之而來的怯懦;甚至連他昨晚在招待所里,那些痛苦掙扎、悔恨交加的心理活動,都事無巨細地展現在了陸念瑤的眼前。
看著書里許司言那深刻的自省,看著他因為認為自已罪孽深重而痛不欲生,陸念瑤捏著書頁的手指骨節泛白,平靜的心湖里也忍不住泛起了一絲細微的酸澀。
“裝出一副懂事的樣子給誰看……”
她撇過臉去,下意識地低聲抱怨著,語氣里帶著連她自已都沒察覺的輕顫。
說實話,看到文字里那個縮在破招待所里、揪著頭發自我厭棄的許司言,確實有那么一點點可憐。
但是,她絕無法忽略自已心里最真實的感受!
那點微不足道的酸澀,比起上一世她躺在病床上等死、聽聞十五歲的兒子被周詩雨的兒子害死時的那種撕心裂肺,算得了什么?!
說到底,陸念瑤比任何人都清楚,造成上輩子那場滅頂之災的罪魁禍首,到底是誰——是周詩雨母子和假死的白元青不假,但更是那個在婚姻里毫無作為、偏聽偏信、任由別人欺辱自已妻兒的顧司言!
“你這是活該……”陸念瑤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波瀾徹底壓平。
如果現在的這些痛苦,只是老天爺在懲罰那個遲來的、覺醒的許司言,那她陸念瑤,絕對不會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愧疚和不安!
可是,看著書頁上那一字一句描繪出的模樣,陸念瑤緊緊抿住了嘴唇,眼神里閃過一絲連她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掙扎。
現在的許司言,終究是這一世的許司言。
這個男人現在還沒來得及犯下上輩子那些糊涂透頂的錯,還沒來得及為了周詩雨母子委屈她,更沒有害死她的輕舟。
現在的他,真真切切地在這間破敗的招待所里,承受著噬心的悔恨。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一世的他,看起來確實有那么幾分無辜。
這就讓陸念瑤的心態,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變化。
她承認兩輩子的差別,也承認自已對現在的許司言帶著上輩子的遷怒,但要讓她做到徹底冷血、毫不在意,她又實在騙不了自已。
“不對!現在根本不是可憐許司言的時候??!”
陸念瑤猛地回過神來,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濾除掉腦子里那些不該有的軟弱。
她轉過頭,看向正坐在炕席上玩耍的兩個小家伙。
陸輕舟手里正拿著個木頭刻的小手槍,有模有樣地比劃著;陸明珠則抱著個碎布頭縫的沙包,咯咯笑著往哥哥身上扔。
兩個孩子聽見媽媽的動靜,齊刷刷地抬起頭,沖著她露出了最天真無邪的笑臉。
看著這兩張干凈透亮的笑臉,陸念瑤的心猛地一揪,眼里瞬間涌起幾分對未來不確定的濃烈不安。
許司言看見孩子了!
而且他已經百分之百猜到了,這就是他的親生骨肉!
那么接下來呢?
按照他那雷厲風行的軍人作風,他會仗著自已團長的身份,跑來跟她搶孩子嗎?!
一瞬間,陸念瑤骨子里的“老母雞”心態被徹底激活了!
她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像一只張開翅膀的刺猬,防備著所有試圖將她和孩子硬生生撕扯開的壞人。
不行!絕對不行!
她看著孩子們那亮晶晶的眼睛,原本因為許司言而急躁慌亂的心,竟奇異般地被安撫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