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收拾行李,其實需要帶走的,也就只有這次帶回來的書包,以及以前畫的些許畫稿。
其他的衣服鞋子,全是陸承鈞買的。
如今要跟他劃清界限,除了身上穿的這一身,其他的她都不打算帶走。
還有他之前給的存折,錢,還有票,她也不要他的。
另外又從自已掙的錢里,拿了一半,總共一百五十塊錢,放到存折和他給的那些錢旁邊。
她如今的收入只有畫稿的稿費,要還全部的錢是還不起的。
進入大學前,她也還需要花銷,只能先還一點表明態度。
做完這些,她把陸承鈞家里內外門的兩把鑰匙也放在了存折旁邊,然后就毫不留戀地打開門離開了。
走出院子,找人問了周家兄妹的去向,得知他們就在家屬院內的一處陰涼的空地玩耍,又特意去找了他們。
之前就對兄妹兩人不告而別,這次她不會再這樣了。
不管她和陸承鈞關系如何,至少穿越至今,這兩個孩子都一直很維護她。
江丹若很快就走到了地方。
周啟卷正在和女孩子們玩跳繩,周啟書則和男孩子們玩扇煙盒。
一群孩子老遠就看到了她,不約而同停下了玩鬧的動作。
江丹若走過去,努力揚起若無其事的微笑,對周家兄妹道:
“小卷,啟書,我學校有點事,要立刻回去一趟。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已啊。”
周啟書大大咧咧道:
“什么事,這么急過去?”
周啟卷則是直接從跳繩的地方走到江丹若面前,關心地望著她:
“小江姐姐,發生什么很嚴重的事了嗎?”
江丹若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跟你們說一下。我搭車去了哦,再見!”
說完,揮了揮手就走了。
兄妹兩個也看不出什么不對勁,繼續玩耍。
*
陸承鈞看到江丹若落淚的時候,就知道自已盛怒之下說錯話了。
心疼后悔的情緒立刻涌上依舊盛怒的心。
可她緊接著那句話,透著一種演戲都不屑再演的冷漠絕情,再次火上澆油。
作為一個大權在握的上位者,他也是有驕傲和自尊的。
那種情況下,他只感覺自已的滿腔真心被她扔在地上反復踐踏,完全拉不下臉再去道歉和哄勸她。
又痛又怒之下,甚至滿心暴虐的念頭。
很想如她所愿,現在就把她占為已有,讓她失控地哭泣求饒。
想斷絕她的前程把她禁錮在身邊,讓她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已,再也想不了別的……
那樣的畫面像鴉片一樣誘人。
全靠理智死死地壓抑著,才沒有付諸行動。
直到聽見大門關閉的聲音,他才從這種拉扯中回過神來。
快步來到江丹若的房間,就立刻看到了桌上的一堆錢,票,存折還有鑰匙。
房間里除了她的書包,什么也沒少。
……她是真的鐵了心要和他斷絕關系。
他來不及細想,立刻大步追了出去。
然而,一路走到家屬院門口都沒見到人。
他一身正裝,又面如寒霜,氣場實在太有威懾力,一路沒有任何人敢跟他打招呼,只有門崗哨兵盡職盡責地向他敬禮:
“參謀長!”
陸承鈞沉著臉問:
“看到小江同志了嗎?”
他很清楚以她的速度是走不了這么快的。
門崗一臉茫然地搖頭。
陸承鈞心中生出些許希望。
看來還在家屬院里。
不是真的要走。
他正準備去找人,沒走幾步,就見江丹若手里提著她的書包,從另一個方向往門口走來。
看到他的一瞬間,她的腳步頓了頓,隨即繼續快步往前走。
他站在烈日下靜靜地看著她。
他以為她會朝他走過來,卻沒想到,她經過他的身邊,不僅停都沒停一下,甚至越走越快,直接就出了家屬院大門。
“丹若!”
他下意識想喊住她。
然而,聽到他的聲音,她微一停頓,直接改走為跑。
如此避如蛇蝎的態度,讓陸承鈞最后的僥幸也破滅了,眉心擠出了深深的溝壑。
他追了一段距離,又強行停住往回走,對門崗的一位哨兵沉聲吩咐:
“悄悄跟著她,安全護送她去學校。”
他到底是個經過大風浪的成熟男人,理智逐漸回歸后很快明白:
自已如今情緒不穩,她也正在氣頭上,若強行把她抓回來,只會造成更加不可挽回的后果。
兩人暫且分開冷靜一下,是最好的辦法。
“是!”
哨兵立刻領命跟了上去。
公交車一如既往的擁擠,江丹若根本沒發現家屬院門口的哨兵也跟了上來。
她好久沒坐過公交車了,剛才走得匆忙忘記喬裝,被搖晃得東倒西歪的同時,還擔心被見色起意的二流子騷擾尾隨,一路艱難地低著頭縮小存在感。
然而,事實是,有身穿軍裝的哨兵在她附近不遠不近地站著,還沒哪個二流子如此色膽包天,敢當著軍人的面騷擾女性。
她轉了兩趟車后,在提心吊膽中平平安安地到了學校。
江丹若可是學校的寶貝疙瘩,門衛很快把這件事報告了校領導。
沒多久,教務處的廖主任,還有另一名在學校值班的女老師就一起來到了她的寢室。
一開門,廖主任就關切地問:
“江同學,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江丹若已經不打算再回軍區大院,于是跟廖主任道:
“主任,我跟家里鬧翻了,接下來都要住在學校了,我可不可以問你們買一點糧票?”
她沒有撒謊,因為知道以學校對她的關心,她無論說什么,學校都必然會打電話給陸承鈞這位家屬詢問情況。
廖主任大驚失色:
“你家里人真是太不懂事了,都要高考了,還跟你吵架影響你心情,我立刻去給他做思想工作!”
江丹若抿了抿唇,道:
“主任,求你別去!我不想跟他們有任何接觸,會影響我心態的,求您讓我安安靜靜在學校住到高考結束吧!”
事實是,陸承鈞又不是她真正的家長,根本不會在意是否影響她高考。
甚至可能巴不得她考砸。
廖主任可比陸承鈞在意她的高考一百倍。
聽她這樣說,立刻就不再追問了。
當場回去給她拿了糧票不說,還說今天和明天學校不開火,他會讓他愛人來給她送飯。
江丹若十分感激。
廖主任滿臉憂色地走了。
邊走邊和自家愛人譴責江丹若家里人不省心不懂事,十分心疼江丹若的遭遇。
然而,下午五點鐘門衛處就收到了附近國營飯店送來的兩個幾層的保溫飯盒。
一份是給江丹若的,說是她家里人擔心她在學校沒飯吃,特意讓送來的。
另一份,則是給保衛人員的,拜托他們晚上加強對教師宿舍樓的安全巡邏。
廖主任:……
這家里人好像也沒那么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