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誣陷?”
梁小蓮先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隨即又強忍著委屈和心痛的模樣低下了頭:
“好,江同志說是誣陷就是誣陷吧,只要以后別再發(fā)生這種事就好了?!?/p>
那哽咽的聲線,顫抖的細瘦肩膀,活脫脫一個受了欺負,卻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的可憐人。
陸承鈞沒有說話,大步走了上來。
梁小蓮暗自掐了下還在哭的帆帆,帆帆立刻爬起來,掛著一臉的眼淚鼻涕就撲過來抱住陸承鈞的腿,哭得特別可憐地望著他:
“陸叔叔,帆帆的頭被撞得好痛??!你要給帆帆做主!”
梁小蓮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哽咽著道:
“帆帆,別胡說,別讓陸叔叔為難!”
心中卻暗自期待著陸承鈞對江丹若發(fā)難。
要知道,他雖然性情冷淡,這幾個月來對于他戰(zhàn)友這唯一的血脈,一直是很關(guān)心的。
只要以帆帆的名義向他求助,他就從沒有置之不理的時候。
軍人們都是很注重戰(zhàn)友情的。
如今,那小狐貍精一個大人居然對帆帆這樣一個可憐的孩子下狠手,他不可能不發(fā)火。
然而,這個威嚴十足的男人并沒有第一時間斥責江丹若,而是微微彎腰,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握住帆帆的肩膀,把他從自己的腿上推開:
“站好?!?/p>
他這人向來氣場強大,簡簡單單兩個字,僅僅是帶著一點冷淡,就讓原本嚎哭的幼童瞬間噤了聲乖乖站著。
他蹲下身拉近了兩人的高度差,審視地看著帆帆:
“帆帆,我再問你一次,真的是阿姨推了你嗎?”
梁小蓮不自覺地攥緊了手心。
他這是什么意思,難道還懷疑帆帆這個五歲小孩嗎?
帆帆被他一雙銳利的眼眸盯著,心中頓時生出了害怕,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陸承鈞眉頭微蹙,聲音又冷了幾分:
“如果你撒謊,我立刻派兵來把你抓走。”
帆帆一個五歲的孩子,向來最崇拜敬畏陸承鈞這個司令叔叔。
就算有點小聰明,又哪里承受得住如此大的心理壓力,一聽說司令叔叔要派兵抓他,頓時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阿姨沒推我!是我自己摔的!陸叔叔別抓我!”
梁小蓮頓時心中一緊。
陸承鈞原本還帶著一點溫和的神色徹底沉冷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小男孩:
“道歉!”
帆帆很害怕陸承鈞,聞言立刻哭著道:
“嗚嗚,阿姨對不起!帆帆不該冤枉你!”
陸承鈞沒有管其他人,又靠近江丹若一些,抓起她的一只小手捏了捏:
“嚇到?jīng)]有?”
那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溫柔關(guān)切,是梁小蓮從未聽到過的。
就連對帆帆,他也只能稱得上溫和,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柔情似水得仿佛換了個人一樣。
梁小蓮心中嫉妒極了。
可她同樣很清楚,眼下的情況,陸承鈞是不可能站在他們這一邊了。
她不能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回過神來,她立刻一巴掌拍在帆帆背上:
“你這個壞孩子,怎么能說謊冤枉人!”
然后不顧哭得更大聲的孩子,連連向江丹若鞠躬,
“江同志,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你!我給你道歉,你要打要罵我都絕無怨言!”
看起來無比地誠惶誠恐。
讓江丹若非常倒胃口。
她不想再陪這個不知所謂的梁嫂子演對手戲,于是冷聲道:
“我不想打你也不想罵你,甚至不圖你對我們的幫助有什么回報,只希望你少在我面前玩心眼。”
說完,就直接抽出了自己的手,往樓下走去。
梁小蓮眼眶紅紅地看著陸承鈞:
“陸同志……”
我沒有三個字還沒說出口,陸承鈞就頭也不回地追著江丹若下樓去了。
“丹若!”
江丹若氣悶地抄著手坐在客廳的豬肝色木椅上。
她并不是在生陸承鈞的氣,只是想到待會兒還要和這對母子同桌吃飯就很不愉快。
氣自己識人不明,引狼入室。
陸承鈞見他的小妻子臉頰微鼓坐在那里,明顯在生悶氣,又是憐愛又是歉疚。
“還在生氣?”
江丹若抿了抿唇,如實道:
“我不想和他們一起吃飯。”
她在自己家,憑什么要委屈自己。人是陸承鈞招來的,他就該去解決。
感受到她話語里的煩悶,陸承鈞心中越發(fā)愧疚。
他也是真沒想到,本來滿心歡喜盼著和她團聚,一回來卻讓她遇到了如此糟心的事。
惹出這些事的,還是一直接受他幫助的戰(zhàn)友妻兒。
而此時,梁小蓮帶著帆帆走了下來,期期艾艾道:
“陸同志,江同志,飯菜已經(jīng)好了,先吃飯吧,吃了飯我再好好跟你們賠罪!”
陸承鈞站起身來, 面色冷凝地看著她:
“你們回自己家吃吧。我之前就說過,我妻子回來你們就必須搬回去,現(xiàn)在你們應該走了。”
梁小蓮難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完全沒想到,他會為了江丹若如此不留情面地對待她和帆帆,連午飯都不讓他們吃,就要直接趕他們出門。
好幾秒后她才回過神來,一邊落淚一邊道:
“好!好!都是我的錯,我馬上就帶著帆帆走!”
說著,行李也不拿,直接抱著帆帆就要出門。
陸承鈞對她這凄凄慘慘的模樣卻并沒有多少歉意。
他本就是看在死去戰(zhàn)友的情分才幫助這對母子的。
就算是戰(zhàn)友本人復活,他也不可能為了他讓心愛的妻子受委屈,更何況只是戰(zhàn)友的妻兒。
梁小蓮見他絲毫沒有挽留的意思,心中暗恨。
果然是狐貍精,一回來就讓陸承鈞如此偏袒。
可眼下她除了立刻按照陸承鈞的意思離開,根本沒有別的辦法。
見梁小蓮滿臉傷心地抱著帆帆離開,趙剛和小陳面面相覷。
陸承鈞走到江丹若面前,俯身輕輕抓住她兩只手臂,神色寵溺地把人從椅子上拉起來。
“趕了這么遠的路,應該餓了,快來吃飯?!?/p>
倒胃口的人走了,江丹若的心情也放松下來,乖乖跟著他去了餐桌。
“你們也來吃。”
陸承鈞給江丹若盛了一碗飯遞到手上,招呼道。
趙剛和小陳也趕緊落座。
拋開人品不談,那個梁嫂子的廚藝還是挺不錯的。
桌上是大份的紅燒肉,糖醋里脊,還有兩個素菜,都是江丹若喜歡的菜。
火車上沒什么好吃的,江丹若也的確餓了,嘗了一口覺得好吃就認認真真開始吃飯。
這么多肉,趙剛和小陳也很難客氣,很快就放下剛才的事情大快朵頤起來。
“媽媽,我不走,我還沒吃到紅燒肉呢!”
被抱出門走了一段路的帆帆不滿地抗議。
梁小蓮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背,低聲道:
“相信媽媽,以后會有機會吃的,到時候讓你天天吃紅燒肉?,F(xiàn)在,你要大聲地哭?!?/p>
帆帆很聽他媽媽的話,聞言立刻扯著嗓子干嚎起來。
道路兩邊全是普通家屬樓,每一棟樓都住了十來戶人。正是吃飯的時候,家家都有人在家吃飯。
一樓的立刻端著碗出來了,二三樓的也趕緊跑到陽臺上伸著脖子往外看。
梁小蓮故意走得很慢很吃力。
沒多一會兒,身邊就聚集了好幾個端著飯碗的軍嫂。
梁小蓮母子住的是陸師長家的樓房,又有心和家屬院的眾人打好關(guān)系,這十來天下來,家屬院里已經(jīng)有很多人都認識他們母子了。
聽說他們是烈士家屬,平時都對他們挺和氣的。
見梁小蓮眼眶紅紅,滿臉淚水,帆帆也在哭,幾個軍嫂不由都面露關(guān)切。
“哎呀,小梁,這是怎么回事?”
“對啊,誰欺負你們母子了?”
梁小蓮一邊搖頭一邊哭:
“沒有,沒誰欺負我們!謝謝嫂子們關(guān)心!”
話是這么說,她卻是越哭越傷心,讓人明顯能看出她肯定遇到事了。
“你之前不是還說要做菜感謝一下師長夫人嗎?怎么大中午從師長家里跑出來?發(fā)生什么事了?”有早上跟她一起買菜的嫂子問道。
其余人聞言頓時好奇地探究:
“師長夫人?陸師長他夫人來了?”
“對啊,小梁說是今天中午到。”
“難道是跟師長夫人有關(guān)系?”
梁小蓮滿臉的欲說還休,委曲求全:
“不是,你們別誤會師長夫人,她沒有趕我們走。是我不想影響他們夫妻重逢自己走的!”
說完,她就抱著兒子腳步踉蹌地快步離開了。
她這般表現(xiàn),再加上那句話,怎么看都欲蓋彌彰另有隱情。
幾個端著飯碗的嫂子對視一眼,低聲道:
“看來這陸師長他夫人是個厲害角色啊。”
“誰說不是呢,才回來第一天,就把人家小梁母子趕走了,太霸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