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亮如白晝。
方正親自坐在了審訊桌的對面,他面前的張方毅,早已沒了在地庫時的倨傲。短短幾個小時,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潰。
人贓并獲,錄音確鑿,他連抵賴的機會都沒有。
巨大的壓力下,為了爭取寬大處理,張方毅開始竹筒倒豆子般交代。
“是……是王書記指示的,讓我負責為‘東湖新城’項目提供……提供資金便利。”
“漢山會內部有專門的資金池,通過我們銀行的系統,將一些見不得光的錢,洗成合法的項目開發款……”
他交代得越多,臉色就越白。
方正冷靜地記錄著,每一個字都可能成為扳倒王書記的重磅炮彈。
就在這時,張方毅似乎想到了什么能讓自已立功減刑的關鍵,他猛地抬起頭,急切地說道:
“方主任!不!領導!東湖新城項目,不僅僅是洗錢那么簡單!”
他的語速極快,充滿了求生的欲望。
“它地下,藏著一個更大的秘密!王書記讓我處理的那些資金,有很大一部分,最終都流向了一個代號‘深井’的賬戶!”
方正記錄的筆尖一頓。
張方毅湊近了一些,壓低了本就不大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嘶吼出來。
“這個賬戶,才是他的命根子!”高小琴指尖輕輕敲擊著那份分紅協議,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個賬戶,才是他的命根子!”
張方毅嘶吼出的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審訊室里炸響。
方正記錄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了一道重重的印痕。
他抬起頭,與一旁始終沉默的祁同偉交換了一個凝重的訊息。
命根子?
一個洗錢賬戶,怎么會是堂堂省紀委副書記的“命根子”?
祁同偉從陰影中踱步而出,站到了審訊桌前。他沒有看張方毅,而是拿起了方正的記錄本,視線落在了“深井”兩個字上。
“東湖新城,地下。”祁同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一個新城項目,地下能有什么秘密?”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拷問張方毅的靈魂。
非法采礦?利用項目開發作掩護,盜挖國家資源?
還是……污染物填埋?把整個東湖新城當成一個巨大的垃圾場,埋藏那些見不得光的工業廢料?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將王書記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這比單純的經濟問題,要嚴重百倍!
“繼續審。”祁同偉將記錄本放回桌上,只對方正說了三個字,便轉身向外走去。
方正立刻會意。
他沖著身邊的兩名干警一點頭,審訊室的門被關上,新一輪的心理攻勢,再次展開。
走出審訊室,祁同偉立刻撥通了一個加密電話。
“小黑,是我。”
“首長!”
“給你一個任務,絕對保密。帶上最可靠的兄弟,去東湖新城項目工地。二十四小時,給我死死盯住!任何異常的土方作業,任何可疑的運輸車輛,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是!”
掛斷電話,祁同偉立刻著手布置第二條線。他需要方正從銀行系統內部,將“深井”賬戶的來龍去脈徹底挖出來。
雙線追查,一張針對王書記的天羅地網,正在悄然收緊。
……
然而,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往往最為瘋狂。
省紀委,王書記的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名貴的紫砂壺碎片還散落在地毯上,無人清理。王書記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困獸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口中不停地咒罵著。
“軍師”坐在一旁,面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張方毅被抓,人贓并獲,還被祁同偉和方正聯手審訊,他能扛多久?一天?還是一夜?
一旦他開口,所有的一切都將土崩瓦解!
“常規手段已經沒用了。”軍師終于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祁同偉有劉宏明護著,我們動不了他的人。”
“那就毀了他的名!”王書記猛地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一種歇斯底里的猙獰。
“他不是最看重那個‘東方漢城’嗎?他不是想拿這個當政績嗎?我就讓他變成漢東最大的笑話!”
王書記死死盯著軍師,他不想再被雙規一次了,那滋味太難熬。
“動用我們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媒體,水軍,把‘東方漢城’給我往死里黑!我要讓他祁同偉焦頭爛額,身敗名裂!”
軍師的身體微微一顫。
這是要徹底撕破臉,發動無差別攻擊了。
“書記,這么做,就是把我們自已也推到了懸崖邊上。”
“我已經在懸崖上了!”王書記咆哮道,“要么他死,要么我亡!”
軍師不再言語,他默默地掏出手機,開始編輯一條條指令。
一場醞釀已久的輿論風暴,即將席卷整個漢東。
……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第二天清晨,無數漢東人的手機都被同一類新聞刷屏了。
《驚爆!漢東百億標桿工程“東方漢城”,竟是豆腐渣!》
《血淚控訴!“東方漢城”項目拖欠農民工工資,工人食不果腹!》
《深度揭秘:祁同偉的斂財之道,一座新城背后的驚天腐敗!》
每一篇文章都有圖有真相,角度刁鉆,極具煽動性。
一張圖片里,幾根鋼筋被特意掰彎,旁邊配文“建筑用料以次充好,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另一段視頻中,幾個“農民工”對著鏡頭哭訴,聲稱幾個月沒拿到工資,家里的老人孩子都等著救命。
更有甚者,直接偽造了一份銀行流水,言之鑿鑿地指控祁同偉通過關聯公司,將項目資金轉移到了個人腰包。
謠言如同病毒,在網絡上瘋狂擴散。
從地方論壇到全國性的新聞門戶,從短視頻平臺到社交媒體,“東方漢城”和“祁同偉”這兩個詞,被徹底釘上了恥辱柱。
輿論的火焰,很快就燒到了省委大院。
省委書記劉宏明的辦公桌上,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劉書記啊,漢東的‘東方漢城’項目,網上動靜不小啊,你們要引起重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