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林紉芝清澈的眼眸,楚廠長心頭一軟,笑道:“如果是別人,我肯定一口回絕了。但既然是芝芝你開口……
這樣,首飾和首飾盒的繡片,面積小,工期短,我想辦法給你擠出一條生產線來,你看如何?”
至于硯屏和香囊,性價比太低了,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個結果在林紉芝預料之中,她并未失望,說出自已提前想好的方案。
“楚姨,能騰出一條生產線已經很好了!您的難處我也理解,關于硯屏和香囊,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您看是否可行。”
林紉芝手指輕點圖紙,“大幅的硯屏,我們不走量產。只希望廠里能制作兩到三件精品樣品,拿到廣交會上展示。等外商下單后,我們再安排生產。”
楚廠長這回毫不猶豫應下,“只做兩三件的話沒問題。”
這樣沒有庫存壓力,等真有訂單了,繡品廠里那時手頭任務也完成得差不多了,能騰出人手了。
林紉芝繼續說:“至于香囊,如果不繡制花樣的話,其實沒什么技術含量。
我們可以把提前備好的布料和木屑,分發到下面的農村公社,讓干活細致的婦女們縫制,按件計酬。”
林紉芝記得有些廠子也是這么和村子合作的,比如農副產品和中藥材。
木屑香囊關鍵在于香味,香囊精致與否相對沒那么重要,這年頭大部分女性都會縫縫補補,只是縫制個香囊,對她們來說等于“有手就行”。
這樣既不占用廠里的正式工時和產能,等拿到訂單了,也能立刻發動一支龐大的生產隊伍,還能給村里的鄉親們增加一點收入。
林紉芝一番話說完,楚廠長眼睛越來越亮,她猛地一拍手,“這個方法好啊!”
不僅農村,城里不少閑在家里的婦人肯定也愿意接這種活計,這等于他們繡品廠多出來無數雙巧手。
“就這么辦!”
楚廠長一錘定音,“芝芝,繡片和硯屏樣品,你放心,我親自盯著,絕對高水平。香囊的事,我等會就讓生產科去聯系公社。”
跟繡品廠談妥后,林紉芝沒再走訪其他廠,她選擇的這四家都是有把握的。
接下來就等著尚廠長他們的“對外宣傳”出效果,慢慢發酵了。
等過段時間省里還會組織培訓,那時候還可以再看看有沒有適合合作的項目。
合作的事告一段落,林紉芝全身心投入刺繡中,這才是她事業騰飛的根本。
養胎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除夕這天。
俞維康沒回家過年,早早和妹妹約好,一起吃團圓飯。
他知道家屬院地址,騎著自行車就來了,結果因為是陌生面孔被攔住了。
哨兵和俞維康確認過信息,正要進去找林紉芝核實。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
“俞醫生?”
俞維康把著車把手回頭,來人是陳敏,她身旁還有個年輕女子,正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他含笑頷首,“陳護士。”
陳敏丈夫是軍人,俞維康也不驚訝兩人會在這里偶遇。
“是來找林同志的吧。”
陳敏笑著打過招呼,幫他向哨兵作證:“小同志,這位俞維康醫生也是軍醫院的,他是周副師長的舅哥。”
哨兵知道陳敏是軍醫院護士,有了熟識的軍嫂作保,他利落側身放行。
俞維康連聲道謝,并在陳敏指引下順利找到妹妹家。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陳敏發現許慧芳還望著那個方向。
陳敏是過來人,心里一動,委婉地勸說:“芳芳,俞醫生條件好,妹妹又是林同志這般的,對對象的要求應該很高,很難有人能入他眼的。”
許慧芳睜大了雙眼,“嫂嫂你瞎琢磨啥呢。我就是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多看了幾眼。”
她頓了頓,接著道:“俞醫生工作好,家世明顯不一般。我自已什么條件,我心里有數。”
陳敏有些意外,軍醫院愛慕俞維康的姑娘不少,但沒幾個敢表明心意的。
少數一兩個開口的,也被對方溫和又不容置疑的一句“暫時不考慮感情”堵了回來。
“你先前不是對周副師長……”
許慧芳捂住耳朵,拼命搖頭跺腳:“啊啊啊,嫂嫂求你了別說了。”
一想起自已過去的“口出狂言”,許慧芳就恨不得原地去世。
那時候她是個剛入城的小村姑,根本不懂部隊軍官級別,覺得營長團長差不了多少。
等她知道周湛的26歲團長和副師長意味著什么時,她簡直要給自已跪下了。
不愧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一挑就挑到個最了不得的,還真莽上了,她怎么敢的啊?
陳敏見小姑子羞憤欲死的模樣,便也止住話題。
許慧芳平復心情后,挽住她的胳膊,語氣輕松道:“我呀,就想著以后找個跟咱家差不多的,最好是當兵的,能踏踏實實過日子就成。”
她自已有工作,對于結婚的事也不像以前那樣執著。
陳敏和許文強白天都要上班,孩子白天基本都是許慧芳在帶。她每天帶著幾個月大的侄女一起去托兒所,下班再帶回來。
許慧芳已經打定主意,在哥哥嫂嫂需要她的這幾年,她都不會考慮婚嫁的事。
許慧芳在家屬院待久了,也增長了不少見識,她很清楚,俞維康這樣的,看看就行了。
俞維康拎著一塊火腿上方,和一只鹽水鴨進門。
林紉芝嗔了他一眼,“來就來,怎么還帶東西?”
俞維康掛好大衣,打趣道:“火腿是我爸媽寄來的,再三叮囑要帶給你,二老的話我可不敢不從。”
林紉芝心下微暖,舅舅舅媽還記得自已愛吃蜜汁火方。
俞維康卷起袖子就進了廚房,“接下來交給哥哥,芝芝你去玩會兒。”
有一對事業狂父母,俞維康在人還沒爐子高的時候,就踩著板凳學做飯了,手藝十分不錯。
此刻的他穿著淺灰色毛衣,低頭時額前垂下幾縷碎發,妥妥的溫柔煮夫形象。
林紉芝笑著由他,到旁邊包餃子,廚房里很快響起滋啦的油聲。
天擦黑,菜擺滿了一桌:虎皮蛋燒肉、紅燒鳊魚、芹菜炒香干、鹽水鴨、一大砂鍋腌篤鮮,湯色奶白。
正中是一盤蛋餃,煎得不算勻凈,但黃澄澄的,看著就喜慶。
菜剛擺好,周湛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