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還是佐藤爺爺主動提出,要陪高橋凜一起來,說是想看看被大家夸得天上有地上無的蘇繡。
誰知到了展臺,佐藤爺爺又說怕他性子魯莽得罪人,由他來交涉就行。
結(jié)果就是,高橋凜不僅錯失了《竹韻》,連最后的希望《風露清荷》也落了空。
佐藤清和摸摸鼻子,難得有幾分不好意思,安撫道:“凜醬,我難得遇見如此合心意的作品。你還年輕,來日方長……”
“哪里還有以后?!”高橋凜幾近崩潰,“現(xiàn)在只剩下一幅非賣品,林女士又不接受預訂,這次錯過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佐藤清和心虛地別開視線,轉(zhuǎn)身與林紉芝攀談起來。
“林女士,‘江流宛轉(zhuǎn)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春江花月夜》這個名字取得恰到好處。您對轉(zhuǎn)瞬即逝之美的敏銳捕捉,正是‘物哀’美學的精髓。”
“哦?”林紉芝頗感意外,“我以為貴國更推崇白居易和王維的詩作。”
佐藤清和嘴角含笑,點頭又搖頭:“白樂天和王維確實在我國家喻戶曉,但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在學術(shù)界備受推崇。”
“我認識的許多學者,都特別欣賞‘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這句,其中蘊含的無常之美,與我國《源氏物語》的意境一脈相承。”
兩人相談甚久,佐藤清和對華國古典文化的深厚造詣令林紉芝驚嘆。
更讓她吃驚的是,這位老先生對她的繡品不吝贊美之詞,甚至可以說是狂熱追捧。
“林女士,你創(chuàng)造了一個獨特的心靈世界,能夠跨越國界、種族、民族引起靈魂的共鳴,這實在是不可思議的成就!”
一開始林紉芝還頗為受用,到后來幾乎招架不住,這位老先生比周湛還能夸。
周湛是盲目的,純靠濾鏡;而佐藤先生呢,他的每一句贊美都言之有物,對繡品中的每個元素都有獨到理解。
林紉芝赧然:……她創(chuàng)作時,真的有這個意思嗎?
快半小時過去,高橋凜仍在一旁垂頭喪氣,一副深受打擊、懷疑人生的死魚樣。
“林同志,我有個不情之請,”佐藤先生清了清嗓子。
“我深知《春江花月夜》是無價之寶,用金錢是褻瀆。不知是否能讓其到櫻花國展出三個月?”
林紉芝想都沒想就要拒絕。
佐藤清和立即補充:“為了表示誠意和對藝術(shù)的尊重,我愿意用一件華國國寶作為抵押,展覽結(jié)束后正式將其歸還貴國。”
林紉芝依然搖頭。
既然是國寶,肯定是走官方渠道交接,最終也到不了她手中。
如果國寶能夠被妥善收藏,那林紉芝其實也挺樂意促成國寶回家,對她來說是力所能及的事。
可依照國內(nèi)如今的形勢,國寶即使回來了,運氣好些,或許會被送進博物館倉庫封存積灰;運氣差些,說不定轉(zhuǎn)眼就被轉(zhuǎn)手倒賣,再度流落異鄉(xiāng);運氣更差點,可能被當四舊砸了。
佐藤清和又接連提出數(shù)個優(yōu)厚條件,從巨額資金到珍貴珠寶、文物古籍,林紉芝一一婉拒。
別的不提,錢,她真的從沒缺過,等廣交會結(jié)束,光靠提成她就能瞬間暴富。
至于文玩,家中長輩所贈,加上在京市內(nèi)柜那些收藏,足以開個博物館了。
連高橋凜都脫離死魚眼狀態(tài),驚訝地看著林紉芝。佐藤先生開出的條件,讓他這個財閥子弟都心動,對方卻毫不動搖。
“難道正是這種淡泊名利的境界,才能創(chuàng)作出如此傳世之作嗎?”他暗自思忖。
林紉芝如果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回答他:不,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不用為物質(zhì)煩惱,才能全身心投入藝術(shù)創(chuàng)作。
佐藤清和說到口干舌燥也沒能說服林紉芝,最終長嘆了口氣,離開前無奈道:“林同志,我的請求始終有效,如果您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聯(lián)系我。”
至此,林紉芝帶來的六幅繡品被搶購一空,幾位姍姍來遲的外商捶胸頓足,圍著展臺不肯散去。
失落過后,一位大腹便便的美麗國商人另辟蹊徑:“林女士,我現(xiàn)在就下單定制!十萬美元!”
不出意外,還是遭到了林紉芝婉拒,看著他們?nèi)鐔士煎谋砬椋踔劣幸唤z不忍。
但一想到前三天任他們挑選時,一個個猶豫不決,這丁點不忍很快轉(zhuǎn)瞬即逝。
再對比現(xiàn)在,果然東西就是搶得香。
“那至少留個聯(lián)系方式?”幾位外商仍不死心,想等林紉芝接受定制時能第一時間聯(lián)系。
林紉芝依然遺憾婉拒,這恐怕得等到她成立工作室了。
好不容易把這幾人勸走,后面咨詢定制的外商仍然絡繹不絕。
最后林紉芝實在招架不住這群人看負心漢一樣的眼神攻擊,收拾收拾躲回軍區(qū)大院。
“哈哈哈!”林宛棠聽了侄女的講述,又是驕傲又是好笑。
“你可是捅了馬蜂窩了!那些外商聯(lián)合起來,找到我們外貿(mào)局這,非要你的聯(lián)系方式。”
林紉芝震驚這群人的執(zhí)著,連忙問道:“……沒給吧?”
“哪能啊!”林宛棠擺手,“軍區(qū)大院的電話是能隨便給的嗎?”
林紉芝現(xiàn)在隨軍,要聯(lián)系只能往金陵軍區(qū)找,這軍事重地的,一個處理不好,有理都說不清。
“不過他們倒是都把名片留在外貿(mào)局了,說只要有新作品就聯(lián)系他們,不管什么題材什么價位,他們都要!”
“……”
林宛棠籌辦了近十年廣交會,還是頭回見著這么上趕著送錢的,還不是一兩個,是整整一群!
林紉芝笑笑,“可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吧。”
這樣也好,就讓這群有錢花不出去的外商們,回去好好替她打響知名度。
林紉芝想起什么,問道:“姑姑,您知道佐藤清和先生嗎?”
“佐藤先生啊,當然知道。”林宛棠立刻點頭,“他是櫻華經(jīng)濟協(xié)會的會長,他的堂哥,是櫻華友好議員聯(lián)盟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
林紉芝若有所思,“看來他家族在政界和文化界都很有影響力?”
“不止。”林宛棠給她科普,“佐藤家族和高橋家族一樣,都是櫻花國的經(jīng)濟巨頭,只是兩家領(lǐng)域不重合。”
對佐藤家族大概了解后,林紉芝心里已經(jīng)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