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自我吹噓還沒有結束,就被周老太狠狠地打斷,“你少在這里自我膨脹,驕傲自大!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秋桃沒讓你買,你竟然悄悄地幫她買了,要是虧錢了,你賠嗎?”
周老太這話,讓林建生聽了很不高興,他認為自已勞苦功高,就算是賠一點點,秋桃難不成還會讓自已賠她的利潤?
“媽,你別用你那一套老思想了,我給你打包票,什么股市動蕩,一定不存在!你就是道聽途說來的小道消息,要是真有這樣的消息,肯定早就傳得遍地開花了,還會提前被你這個小股民知道?”
周老太冷冷一笑,說道:“你知道不知道,你們現在叫韭菜,就是被人家收割的,說不定上面的大戶全都提前知道消息,離場了,就剩你這種自作聰明的,還在蹦跶呢。”
周老太真是心驚膽戰,今天已經是十四號了,她記不清楚到底股市崩盤是哪一天,不知道明天把所有股票拋售還來不來得及。
她給林建生下達了死命令,“老四,明天早上九點鐘之前,我要你帶著秋桃股票的所有東西去到證券交易所,把東西交給我,一樣都不許落!要是你不把東西帶過去,我找到你單位去,你一樣得去家里給我取!”
林建生也有點來脾氣了,他這么做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給秋桃多掙錢嗎?難不成秋桃掙了錢,會分他一半嗎?
因為是親兄妹,他才會這樣替對方謀劃,這么上心地幫秋桃買股票,幫她掙了多少錢。
他們單位的,林建生可沒有這么好心,別人請他幫忙打理股票賬戶,林建生都還不答應呢。
林建生越想越生氣,覺得自已真是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了,沖著電話說道:“行,行,明天一早,我就把東西給你們送過去,之后你們要賣還是干嘛,我全不管了!”
周老太說道:“明天早上九點鐘之前,所有的資料都要送過來!”
“放心好了,一件不落!”說完,林建生氣呼呼地掛了電話。
張蘭蘭聽著,問他,“怎么了?”
林建生沒好氣地說道:“怎么了?我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了唄。”
張蘭蘭說道:“我怎么聽到你說你把秋桃的錢又買成股票了?”
林建生說道:“我這還不是為她好?眼看有行情,她的錢放在一旁歇涼,我替她可惜。秋桃現在什么都好,就是做什么都聽我媽的,我媽雖然掙到錢了,但她又不是百事通,什么都懂!股票她就是沒有我懂!”
張蘭蘭說道:“就算是你一片好心,你也應該提前問一問秋桃,征得她的同意,錢畢竟是她的,掙錢了,人家感謝你,虧錢了,人家嘴上不說,心里會不高興的。”
林建生煩躁地說道:“秋桃是什么性子我清楚得很,她沒這么黃眼。只能掙不能虧,那這股票我替她搞不了。”
張蘭蘭溫柔地笑道:“你說你這人,怎么還不講道理了,這是一回事嗎?”
林建生煩躁地撓撓頭,“算了,反正我是好心被當成了狼肝肺,那我就不管了,明天把東西往她們一交,后面就隨她們去!”
第二天大清早,林建生真把秋桃的賬戶,交割單等等資料全部帶上,這也方便,本來之前就是放一塊的。
周老太和秋桃早就在證券交易所等著了。
對于林建生私自動用她證券賬戶里的錢這個事情,秋桃倒沒有生氣,林建生也是想幫她多掙點錢,知道她跟她媽一樣共同進退,守成,所以才悄悄地替她買了股票。
但是周老太很是大動肝火,今天一早就拉著秋桃過來了。
在林建生過來之前,秋桃還在勸周老太,“媽,四哥也是好心一片,一會兒他來了,你不要罵他,人家也是想多幫我掙點錢。”
就算林建生這次弄虧了,秋桃也不會責怪他的。
“好心個屁!要是虧錢了,他賠還是你認?”
秋桃說道:“那我肯定不會讓他賠的。”
周老太沒好氣地說道:“那你就是在縱容他,就是在害他,縱容得他沒有一點分寸,十幾萬的錢,他也敢拿著亂搞。”
秋桃說道:“四哥也沒有亂搞呀,他也是有數的,我最開始的時候,本金才三萬塊錢,都是四哥幫我掙回來的,錢在他手上,我相信他。”
周老太說道:“即使錢是他幫著打股票掙來的,那也不是他的,他也沒有資格私自處置。要是虧光了,你就算不要他賠償,你心里能一點想法都沒有?越是親兄妹,越不能無所顧忌,尤其是在金錢方面!”
秋桃知道她說的對,林建生這個舉動確實不應該,但是她覺得沒必要苛責,“媽,我知道四哥做得不對,我也沒有說他對,我的意思就是他是出于好心,一會兒人來了,你不要罵他了。”
周老太沒好氣地說道:“錢是你的,你說了算。”
秋桃就不做聲了。
沒一會兒,她們就看到背著包的林建生來了。
他老遠就看到了周老太和秋桃,看到周老太難看的臉色,他心里有點打怵。明明在電話里還那么理直氣壯的,真見了面就不行了,還沒對上呢,就先弱了幾分氣勢。
林建生走過去,喊了聲媽,才把包給秋桃,“資料都在里面了,現在你的股票賬戶全部移交給你,要持有還是要賣掉,由你來決定。”
周老太把包打開,她也沒罵林建生,不是她不想罵,而是她不想耽誤時間,現在是能早一秒把股票賣掉,她絕不拖延。
把資料都拿出來之后,周老太說道:“你把基本的情況講一講,我們好拿去賣,一會兒別缺了什么東西,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賣,這些東西一直是你拿著的,你清楚。”
林建生說道:“所有的東西都在里面,不會少東西,我還得回去上班呢。”
周老太的態度很強硬,“哪怕你今天不去上班了,都得把秋桃的股票先賣了。”
秋桃打圓場說道:“要不四哥給我們講一講吧,我們現在去賣的話,需要哪些東西,這里面東西這么多,我們一時間也找不出來。”
林建生無奈,只得把資料給她們找出來,“這些是以前的交割單,你們現在去賣,不用這些,只需要拿著這一次的就行。”
說著,林建生把資料全找出來,檢查了兩遍,確定沒少,“就這些了。”
周老太也看了看,她現在對這些也熟悉了,大概把買入交割單的數額加在一塊,統共有十一二萬。
算起來是差不多了,周老太說道:“沒有遺漏的了?”
林建生肯定地說道:“沒有。”
周老太就不再搭理他,拉著秋桃進了營業部。
說要去上班的林建生,也跟著她們進去,來都來了,剛好進去看看今天的行情。
周老太也不去關注電子屏上各只股票的行情,拉著秋桃就去柜臺賣股。
林建生站在電子屏下,此時剛過九點,電子屏的內容已經更新了,他這回幫秋桃買的股票又漲了,開盤就紅。
林建生扭過頭,就看到周老太和秋桃還在排隊,前面沒幾個人了,很快就要到她們。
林建生可惜地搖頭,秋桃要錯過這回的行情了,林建生看得很準的,這一回起碼又能小掙一筆。
另外一邊,周老太滿臉嚴肅地排著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晚一分鐘就來不及賣了,股市就崩了。
上輩子雖然她沒買過股票,但卻見過林建生他們買股的,林建生那時候也掙了很多錢,那段時間,幾個兒子都格外的孝順,有錢的時候,也舍得從手指縫里給她這個老娘漏一點。
后來他們都虧得很慘,手里的股票都成了廢紙,血本無歸。
秋桃明顯感覺到周老太的緊張,關于賣股票,她不再提一句反對的話。
反正掙得已經夠多了,錢嘛,掙多少是個夠呢,賣了算了,起碼能讓老太太安安穩穩地睡好覺,不必想起這個事情,就提心吊膽的。
這樣一想,秋桃的心態就平和多了,賣吧賣吧。
終于她們排到了第一,周老太顫抖著手,把填好的賣出單和其他資料一塊交到了柜臺交易員手里,眼看著她用股票專用的機器一通操作。
這十幾分鐘,格外漫長。
直到交易員把賣出交割單和秋桃的股票資金本一塊交還回來,周老太拿起資金本一看,上面比交割單上的總數多出了一千多塊錢,錢已經穩穩地轉入了資金戶,秋桃的所有股票都賣出去了。
秋桃接過資金本一看,樂了,“這兩天就多掙了一千多呀。”
周老太的心,此時才平穩地落在地上,她一抹額頭的冷汗,沒好氣地說道:“一千多,讓你十來萬的本金動蕩了一回,趕快把錢轉到存折里去。”
其實放在股票資金戶里也是安全的,但是這樣的話,周老太不放心,娘倆又去轉錢的柜臺,把錢全部轉到銀行存折去。
做完這一步,周老太才終于長長地松了口氣。
秋桃說道:“媽,看你嚇的,四哥說你的消息都是道聽途說來的。”
周老太此時完全放松下來了,她輕蔑一笑,“越是自負的人,才越容易吃虧呢,謹小慎微的人,發不了大財,但也吃不了大虧。”
秋桃好奇地問道:“媽,你到底是怎么這么確定,確定股市一定會崩盤呢?你是從哪里得到的消息?難不成,你的消息比四哥還靈通?”
周老太這回又變得遮遮掩掩,“反正我就是看到這樣的消息了,你信我的沒錯。”
秋桃說道:“有什么證據嗎?要是有證據的話,我也好給四哥說一說,他的錢還全部放在股市的呢。”
周老太說道:“沒有證據,愛信不信。”
周老太也不是沒有提醒過他們,但是常言道,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他們不相信她,她也沒有辦法。
林建生耽擱這么一通,到單位的時候就遲了。
好在他們單位無需打卡,偶爾來遲一次,也算不得什么。
今天沒什么事情,林建生鉆進辦公室,坐在位置上。
對面的沈月亮已經來了,他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不用說,這是沈月亮給他倒的。
林建生皺了皺眉。
沈月亮問他,“建生哥,你家里有事?”
平時林建生在單位是最勤奮的那一掛,他們單位一半以上的人,進了辦公室,其他的事情都先不做,先給自已泡上一杯子茶。
等茶稍微涼了,美美地喝上幾口,才開始做事。
林建生不這樣,他總是精力旺盛,要么聚精會神地做自已的事情,要么穿梭在各個辦公室之間。
他總不閑著,在單位的風評是勤奮。
這也正常,林建生一眼看著就是前途無量的那一類,他有個好婚姻。沒有希望的早早地就躺平了。
林建生簡短地回答,“沒有。”
沈月亮噢了一聲,沒話找話似的說道:“建生哥,你最近有什么看好的股票嗎?我也去買上一點,最好能給我掙個口紅錢。”
林建生一聽到股票這兩個字,立刻說道:“沒有,你自已看著買吧。”
連他親妹妹對他幫忙買股都不領情,林建生不會再給別人推薦了,當然,領導除外。
他給秋桃買股票之前,也給他們領導推薦了。
林建生心里有點不得勁,想起他媽說的那句“掙了錢人家未必感謝你,虧錢了,嘴上不說,心里肯定埋怨你”,仔細想想,是這么個道理。
親兄妹還有這樣的擔心呢,更別提單位的同事,領導了。
掙錢了,嘴上感謝兩句,虧錢了,指不定要怎么埋怨他。
這樣一想,林建生不由得開始后悔,早知道他就不該多嘴,當時只想著表現了,倒沒想到虧錢的后果。
林建生把今天所有證券報紙拿了出來,這是今天早上他順路買上的。
他把三大證券報從頭看到尾,就想找一找他媽說的那個所謂的股市震蕩,但一點消息也沒有看到。
“嗤!我就說嘛,肯定是老太太道聽途說來的,一點依據都沒有,聽風就是雨。”
“什么?”對面的沈月亮聽到他嘀嘀咕咕,問了一句。
“噢,沒事,沒事。”林建生正要把報紙收起來,突然注意到一份報紙上的一則報道,內容是兩個有名的股票機構,大量拋售他們持有的股票。
剛剛林建生也看到了這個消息,沒上心,此時無意間再次看到,林建生沒來由地心神一震。
他腦海里有什么東西快速閃過,林建生敏捷地抓住。
連他都看出來了,這幾天股票會有一波行情,這些股票的大機構,里面有專業的操盤手,肯定看得更清楚,為什么他們要在這個時候割肉離場呢?
林建生不知道自已是不是潛意識里也被老太太的疑神疑鬼給影響了,一看到這個消息,林建生也立馬感覺到不對勁。
總不會老太太說的事情是真的吧?國家出臺政策,就算這個消息是真的,對股市的沖擊真的會有那么大嗎?
沈月亮坐在林建生對面,她時不時的就會看一眼林建生。
辦公室里一共有四張桌子,即使林建生沒注意自已,沈月亮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
此時,她注意到林建生的臉上在急劇變化,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煩事情。
她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恨不得問個清楚,到底他是遇到了什么麻煩,她能幫上忙嗎?
林建生一上午什么工作也沒做,腦海里不住地在分析到底現在股市是什么情況。
到中午吃飯,林建生來到食堂,跟同事聊起股票。
沒有一個同事唱衰,全都認為股票還能繼續掙錢,甚至其中一個激進的,嫌現在本金太少,準備把房子抵押給銀行,要貸款買股的。
林建生本來還混混沌沌的,聽到他的說法,腦子里突然一個激靈,他立馬說道:“這風險太大了吧?”
同事算了一筆賬給他聽,他辦抵押貸之后,貸款的利息,他半個月就能從股市掙回來,只要放個兩三個月,他就能再掙一套房子出來。
同事們對此各執一詞,有人說他冒險,有人說他勇敢。
林建生卻打了個激靈,恍如一盆冰水,從頭淋到了腳。
這太瘋狂了,股市到現在已經瘋狂成這樣了,林建生想起周老太的國家出臺政策的說法,他之前還認為是小道消息,此時心里卻已經信了大半。
再加上大機構套現離場的新聞,林建生敏銳地察覺到,或許股市真的會有大動作了。
林建生立馬把周老太聽來的消息給大家說了,他說道:“還是穩著點,這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也未必不是空穴來風。”
大家聽完,一時間都有些慌亂,單位所有人都買了股,或多或少,但肯定都不愿意虧錢。
說抵押房子的那個,先是驚慌,隨即有點生氣地說道:“建生,你不要危言聳聽,這個消息純屬無稽之談。”
林建生也沒有十足的把握,這只不過是他的猜測,這些人愛信不信,他也沒有必要跟他爭得臉紅脖子粗,他說道:“反正我是聽說了這樣的消息,給大家說一聲。信不信,由你們。”
林建生匆匆扒了兩口飯,回到辦公室,他先去了一趟領導辦公室。
他前兩天才給領導推薦了股票,他領導的股票都是他在推薦著買,到現在,股票賬戶里有六七萬。
要是這些錢都虧沒了...林建生打個寒顫,即使他從來沒幫忙打理過他領導的股票,但是賣出買進都是聽他的建議。
真要是虧了,恐怕比他買虧了秋桃的錢嚴重多了。
所以林建生飯都沒吃飽,就趕緊來了。
不管對方信不信,他得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對方,要是對方不賣,日后真出什么問題,那就怪不到他身上了。
林建生也沒想到,他才剛說完,領導立馬就變了臉色,把他股票的資料全都找出來,交給林建生,“建生,下午你別上班了,去證券營業部,把我的股票全賣了!”
他答應得如此之快,林建生都吃了一驚,“領,領導,全賣嗎?”
“全賣。”領導痛快地說道,接著,他又說了一句周老太才會說的話,“落袋為安啊!”
下午,林建生拿著他自已的股票資料,領導的股票資料,以及沈月亮的股票資料,來到了證券營業部。
沈月亮也是在聽林建生說完懷疑之后,立馬就決定要賣的,但是林建生來營業部是領導特許的,沈月亮下午還要上班,就托林建生一塊賣了她的。
林建生也想過萬一猜錯了怎么辦,但是怎么想,都是猜對了的后果更嚴重,所以他還是決定要賣。
在林建生填寫賣出單的時候,林建軍出現在他身后,看他在填賣出單,說道:“老四,你買的這股票正紅火呢,怎么要賣了?”
林建生回過頭,見是林建軍,兩人老早的時候雖然打過架,但畢竟是親兄弟,林建生又把自已的發現,說給林建軍聽。
不料林建軍聽完,卻笑道:“你這消息,是從春桃那聽來的吧,前兩天她也這么跟我說呢,讓我把股票都賣掉,我沒聽她的,結果呢,這兩天,我掙了一萬多了。”
說完,他還拍了拍林建生的肩膀,“建生,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也聽風就是雨的啊?”
林建生沒笑,他無比嚴肅地說道:“這個是我在報紙上看出來的,現在最大的兩個證券機構,都在拋售股票,我不是道聽途說的。老二,我勸你還是謹慎一點。”
林建軍這回倒沒再好心當成驢肝肺,說道:“這幾天行情好,我掙了這一波錢,就賣一半股票,套點現。”
林建生勸他現在就賣,“你現在賣一半,剩下的留著觀望。”
林建軍卻很有自已的想法,“那不行,我買的股票都還紅火呢,還要再等幾天。”
林建生見勸不動,也就不再多說,走到柜臺跟前排隊,趕在收市之前,把他自已的,領導的,以及沈月亮的股票全都賣了。
第二天,有同事得知林建生把他的股票全賣掉之后,出于對林建生的信任,畢竟林建生是單位公認的最會買股票的人,也去把股票給拋售了。
但也有堅持不賣的,比如那位劉姓同事,就是在食堂跟林建生爭論的那個,他給同事說的是他打算去抵押房子買股票,事實上,他前幾天就已經辦完了抵押手續,把錢投進了股市。
現在股票還沒掙多少錢,他怎么肯聽信林建生的話,把股票拋售出去,他還做著靠抵押款再掙一套房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