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琴。”
賈世仁突然叫住她,“別忘了你是誰的老婆。”
車門關上的聲音像一記悶雷。林雅琴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司機透過后視鏡看了她一眼,識趣地沒有出聲。
省城的高樓大廈逐漸映入眼簾。座談會設在發改委的會議中心,林雅琴到達時,會場已經人頭攢動。
她找了個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不自覺地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各位領導、同仁,上午好。”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主席臺傳來。林雅琴抬頭,看見方守正站在話筒前,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西裝,舉手投足間透著從容。
他的目光掃過會場,在看到她的瞬間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講話。
兩個小時的會議,林雅琴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方守正身上,看他侃侃而談的樣子,看他微笑時眼角的細紋,看他偶爾投向她的目光。
散會后,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出口。林雅琴站在原地,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雅琴”。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她轉身,方守正就站在她面前,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方處長。”
她努力使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一起吃個午飯?”
他問得直接,“附近有家不錯的江南菜。”
林雅琴想起包里的文件夾,想起賈世仁的警告,也想起那晚在\"云頂\"餐廳的心動。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
方守正的車停在地下停車場,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
他紳士地為她打開車門,手掌虛扶在她腰間,卻沒有真正觸碰。
“你今天的旗袍很美。”車子啟動后,他說,“和高中畢業晚會那件很像。”
林雅琴驚訝地看著他:“你還記得?”
“我說過,關于你的一切,我都記得。”
方守正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那天你跳了一支獨舞,像只優雅的綠孔雀。”
回憶如潮水般涌來。那年她十七歲,在畢業晚會上跳了一支民族舞,穿著母親特意訂制的墨綠色旗袍。而方守正,就坐在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餐廳是家私房菜館,隱藏在一條僻靜的小巷里。包廂不大,但布置得雅致,窗外是一株開得正盛的紫藤。
“這里很安靜,適合談話。”
方守正為她拉開椅子,“我常來。”
林雅琴把包放在一旁,猶豫著是否該現在拿出文件夾。方守正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不急,先吃飯。”
菜上得很快,都是地道的江南風味。方守正細心地為她布菜,避開所有她不愛吃的配料。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蔥?”
林雅琴夾起一塊清蒸魚,好奇地問。
“高三那次班級聚餐,你把菜里的蔥一根根挑出來,堆成了小山。”
方守正笑道,“那時候我就想,這姑娘真挑剔。”
他們聊起高中時代的趣事,聊起共同認識的同學,聊起這些年的變化。氣氛漸漸輕松起來,林雅琴發現自已竟然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久違的笑容。
“你笑起來還是那么好看。”方守正突然說,“和當年一樣。”
林雅琴的臉頰微微發熱,低頭喝了口茶掩飾窘迫:“別說這些了...我已經不是小姑娘了。”
“在我眼里,你永遠是那個在陽光下轉圈的少女。”
方守正的聲音溫柔而堅定,“雅琴,這些年,你幸福嗎?”
這個直白的問題讓林雅琴措手不及。她張了張嘴,卻發現無法說出那個準備好的謊言。
“我...”
她的聲音哽咽了,“我不知道。”
方守正的手越過桌面,輕輕覆在她的手上。溫暖從接觸點蔓延開來,林雅琴沒有抽回手。
“跟我走吧。”他突然說,“離開賈世仁,離開那個牢籠。”
林雅琴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什么?”
“我已經等了二十年,不想再等了。”
方守正的目光熾熱,“我可以給你新的生活,一個真正屬于你的家。”
林雅琴的心臟狂跳,理智告訴她這太瘋狂了,但心底有個聲音在吶喊:答應他!
“我...我不能。”
她艱難地說,\"這太突然了,而且...\"
“而且什么?”方守正追問,“你還愛他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剖開了她精心維護的假象。林雅琴沉默了,答案顯而易見。
“給我點時間...”她最終說道。
方守正點點頭,沒有逼迫。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小盒子,推到她面前:“打開看看。”
林雅琴打開盒子,里面是一片已經泛黃但保存完好的銀杏葉,葉脈清晰可見。
“這是...”
“你留給我的那片葉子。”
方守正輕聲說,“它陪我度過了很多艱難的時刻。現在,我想把它還給你,連同我這些年所有的思念。”
林雅琴的眼淚終于落下,滴在那片承載了二十年光陰的葉子上。她顫抖著合上盒子,放進自已的包里。
“我會考慮的。”她小聲說。
飯后,林雅琴終于拿出了那個文件夾。方守正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內容。
\"賈世仁想要省里的支持?\"他挑眉問道。
林雅琴點點頭:“他希望你能在政策上給予傾斜。”
方守正合上文件,表情嚴肅:“這個項目本身不錯,但賈世仁的目的不單純。他在打什么算盤?”
“我不清楚具體細節。”
林雅琴如實回答,\"只知道他想要控制教培中心。\"
“我會認真研究。”方守正將文件放進公文包,“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下次見面,只談我們的事。”
方守正握住她的手,“答應我。”
林雅琴看著他堅定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林雅琴站起身時,才發現自已的雙腿微微發軟。或許是那杯陳年花雕的后勁,又或許是方守正那句\"跟我走\"仍在耳畔灼燒。她下意識扶住桌沿,指尖碰到冰涼的瓷碟邊緣。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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